苏扶摇没陷在愁绪里太久——男女平权这事，便是她来的那个时代都没彻底理顺，何况这三妻四妾寻常可见的古代，本就急不得。
她把字据和契书交给晚晴收妥，心情渐渐松快，转头问：“大厨房今晚备了什么？”
“阮师傅说，等您示下再动手。”小丫鬟小环答。
“让他们歇着吧，”苏扶摇想起清晨煨在灶上的汤，“我出门前炖的鸡汤该好了，去取些细面和嫩豆腐来，晚上吃鸡汤面配炸豆腐，成吗？”她侧头问身旁的沈世安。
这段时日她偶尔下厨，手艺早被府里人夸成了“活厨神”。沈世安闻言点头，语气温和：“都听你的。”
苏扶摇进了小厨房，将嫩豆腐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待铁锅里的油冒起轻烟，她小心把豆腐滑进油锅，边盯着火候边对一旁学手艺的厨娘说：“炸到表面泛浅黄就捞出来，等油温降些，再复炸一遍至金黄。这样外皮脆，内里嫩，还能逼出多余油分，吃着不腻。”
厨娘们早把她当师父看，凑在旁边听得格外认真。
炸好的豆腐控油时，苏扶摇掀开砂锅盖——鸡汤已撇净浮油，汤色清亮得像琥珀，炖了大半日的鸡肉软烂脱骨，轻轻一提，肉就从骨头上滑下来。她取了两只粗瓷大碗，各盛小半碗汤，卧进一个鸡腿。想着沈世安拆骨不便，特意给他的鸡腿去了骨，又多添了几块瘦肉。
细面只用清水加盐煮熟，捞进鸡汤里，再摆上几棵烫好的嫩青菜，看着就清爽。苏扶摇咂咂嘴，可惜后院种的番茄还没挂果，不然加两片进去，酸甜配鲜，滋味更妙。
两碗面刚端上桌，炸豆腐还冒着热气。苏扶摇淋了勺生抽提鲜，便招呼沈世安：“快尝尝，凉了就不脆了。”
细面裹着鲜醇的鸡汤，吸溜一口，暖意从舌尖滑到胃里；鸡肉入口即化，满是胶质的鲜香；青菜脆嫩爽口，刚好解腻。苏扶摇吃得痛快，见沈世安只顾着吃面，夹了两块炸豆腐放进他碟中：“试试这个，小心烫。”
沈世安咬下一口——外皮脆得咔嚓响，内里的豆腐却嫩得冒热气，鲜咸的生抽衬得豆腐本味更清甜，没几口就咽了下去。
初春的晚风还带着凉意，两碗面下肚，浑身都暖融融的。苏扶摇喝光最后一口汤，满足地喟叹：“这才叫过日子嘛！”
撑得发慌的苏扶摇，拉着沈世安在院里散步。两人如今习惯了这样边晃边聊，沈世安随口问：“下午逛街，可有买到合心意的东西？”
“买了支银簪，半匹淡青布，还有两本杂记，”苏扶摇说得轻快，“簪子不算精致，但胜在别致；布料打算夏天做件窄袖衫，凉快。”
“你喜欢看书？”沈世安顿了顿，“要不要去我书房看看？”
“我能去吗？”苏扶摇有些惊讶——她总觉得古代男子的书房，是藏着私密的地方，不会轻易让人进。
沈世安低笑：“早说过，府里没有你不能去的地方。”
这位王爷，倒真是没什么秘密。苏扶摇心里嘀咕着，跟着他往书房走，连“探秘王府”的乐趣都少了几分。
原以为书房不过是摆张书桌、立个书柜，推开门才知道，她想简单了。进门先是个宽敞的厅堂，正中摆着张八仙桌，围着几把太师椅，倒像个议事的地方；往里走，屏风后才是书桌，窗边放着张铺了软垫的贵妃榻，看着就软和。
“往后想看书，就来这儿坐，”沈世安指了指贵妃榻，“晒着太阳看书，舒服。”
苏扶摇毫不客气地坐上去，软乎乎的垫子陷下去一块，她满意点头：“这个好，我喜欢！”
“带你去看藏书。”沈世安推开里间的门，苏扶摇跟着进去，瞬间愣住——这哪里是书房，分明是个小书库！好几排木质书架顶天立地，上面整整齐齐摆满了书，连缝隙都几乎没有。
“这些书，你都记得？”苏扶摇随手摸了摸书脊，语气里满是惊叹。
“常看的记得清楚些，看过一遍的，只约莫有印象。”沈世安说得轻描淡写。
苏扶摇默默腹诽：人与人的差距，比人与仙还大。她压下羡慕，顺着书架慢慢逛，忽然眼睛一亮：“《大励律例》！书店里根本买不到完整版！”
“你对律法感兴趣？”沈世安有些意外。
“什么都想看看，”苏扶摇数了数册数，“这么多，怕是要看好几个月。”
“慢慢看便是，”沈世安说，“我不常来这里，你随时来都成。”
苏扶摇看着他微垂的眼睫，把“你眼睛不便，怎么看书”的话咽了回去——想来是从前记下的。
逛了一圈，她忽然发现不对：“王爷，你这儿怎么没有消遣的书？”
“消遣的书？”沈世安想了想，“有啊，第三排第四个架子，最上层就是。”
苏扶摇按他说的找过去，只见架子上整整齐齐摆着《百谷谱》《种植之道》《练兵实记》《阵法》——全是些实打实的“专业书”。
她忽然想起后花园那片规整的试验田，原来竟是这位王爷的“消遣”。把农书兵书当闲书看，还能动手实践，果然是传说中的“学神”。
可苏扶摇只是个想找本闲书打发时间的普通人，她试探着问：“没有……有趣些的吗？比如讲民间故事、侠客冒险，或是神仙鬼怪的？”
沈世安脸上露出真切的疑惑：“那是……什么书？”
苏扶摇瞬间懵了——这年代不仅好吃的少，连“狼外婆”这类哄小孩的故事都没有？她小时候还听妈妈讲过“野人婆婆”的传说呢。
这一刻，苏扶摇深刻怀疑起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