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看看书、琢磨些新菜式,再往花园给沈世安送份下午茶,顺带看他舞会儿剑——苏扶摇觉得自己这日子,简直比退休还惬意安稳。
可这份平静,没撑过两天就被打破了。她的葵水,来了。
上辈子苏扶摇身体结实,连感冒都少得很,例假时顶多烦些,从没有过别的不适。却没料到,头回在古代经历葵水,竟疼得这般厉害。
“小姐,您怎么样了?”晚晴蹲在床边,声音里满是担忧。
苏扶摇从被子里露出张惨白的脸,有气无力地哼:“别跟我说话,我已经‘没’了。”
“呸呸呸,净说胡话!”晚晴赶紧拍了下床沿,“童言无忌,快把这话收回去。”
苏扶摇上辈子见过同学痛经请假的模样,可那时候有止痛药,布洛芬总能救命。如今在古代,她只能硬扛。
“小姐,”小环掀开门帘进来,声音放得很轻,“王爷来了。”
“怎么了?听下人说你病了?”沈世安被望月扶着快步进来,语气里藏不住担心,“请太医了吗?”
“不用请,每个月都得疼这么几天。”苏扶摇虚弱地答,“忍忍就过去了。”
“每个月都疼?”沈世安语气一怔,跟着追问,“是你从前的旧疾?还有这样的症状?”
“不是啦,”苏扶摇忽然发现,跟他说话转移注意力,好像没那么疼了,“王爷你坐过来点,离太远我说话费劲。”
她声音软得像没骨头,沈世安更担心了,干脆在床边坐下。苏扶摇撑着身子翻个身,凑到他耳边,小声把葵水的事解释了一遍。
沈世安先是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啊”了一声,耳尖瞬间红透。
苏扶摇瞧着他这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你知道葵水?”
沈世安红着脸,声音压得极低:“成亲前,宫里的嬷嬷跟我提过一嘴。”顿了顿,又添了句疑惑,“可她没说,会这么疼。”
“不是所有人都疼,大多人是没事的。”苏扶摇叹口气,“就我倒霉罢了。”
沈世安好看的眉轻轻蹙起,耳尖还泛着红,语气却格外认真:“既然多数人不疼,就说明不该疼,不能只说‘倒霉’。还是请太医来看看,就算治不好,总能找些缓解的法子。”
苏扶摇疼得脑子发懵,又被他这副认真模样晃了神,忘了自己还瞒着“旧疾已愈”的事,顺着话头应了句:“那……就看看吧。”
太医来得快,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夫,倒少了些尴尬。搭脉、问症状,一套流程走完,太医松了口气:“无妨。王妃是先前身子底子弱,又有些气血不足,如今身子已好转许多,好好调理,这疼会慢慢轻的,过两年大抵就没事了。”
苏扶摇先松了口气,跟着猛地反应过来,和晚晴对视一眼,两人眼里全是慌神。
沈世安的眉皱得更紧了:“王妃的身子……好转了?”
“是。”太医如实回话,“王妃幼时我曾诊治过,比起当年,如今不仅病根去了,身子也扎实不少,只需再养些时日,便与常人无异。”
苏扶摇连肚子疼都忘了,紧张地盯着沈世安,生怕他动气。
可沈世安只是平静地点点头,转头问太医:“那眼下这腹痛,有什么缓解的法子?”
太医想了想:“立时根治不成,缓解的方子倒有,我这就写。”
太医走后,苏扶摇示意晚晴先出去。房间里只剩两人时,她才小声开口:“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沈世安语气听不出情绪:“病好了是好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扶摇咬着唇,琢磨着怎么说才不伤人。
“皇兄也知道了?”沈世安又问。
苏扶摇轻轻“嗯”了一声。
“你们都觉得,不该让我知道。”沈世安轻轻笑了下,笑意却没到眼底,“为什么?”
苏扶摇放柔了声音:“陛下他……是怕你急。”
“急?两年前或许会,现在……”沈世安摇了摇头,话锋一转,“那你呢?你不肯说,是怕我嫉妒?”
“不是。”苏扶摇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只是……觉得内疚。”
“内疚?”沈世安语气里满是疑惑,“又不是你害我失明的,难道……相爷真的用了什么法子?”
苏扶摇抬头看他:“王爷听过‘幸存者愧疚’吗?”
“幸存者……愧疚?”
“就像在战场上,若是好多人都没了,活下来的那个,不光不会庆幸,反而会内疚,甚至宁愿自己也没了。”苏扶摇慢慢解释,“我和你,本来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成亲的。现在我好了,你却还是老样子。”
这说法新鲜,沈世安静了片刻才懂:“所以你觉得,我们像在同一个战场,你先‘走’出来了,就对不起我?”
苏扶摇心虚地点了点头。
沈世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傻不傻?”
苏扶摇愣了——这是被骂了?
“太医说过,你从前活不过二十岁,我和你能一样吗?我顶多就是这辈子看不见罢了。”沈世安语气轻了些,“没什么好内疚的。就算当初那道士的话只对了一半,咱们成亲只救了你一个,那也是天大的好事。”
苏扶摇想起,自己病好后,母亲去道观还愿时问过沈世安的事,道长只说“缘分未到”,再问就不肯多言了。
“道长说过,对我们俩都有好处的。我好了,王爷你肯定也会好的。”苏扶摇轻声安慰,“你别难过。”
“我失明后,整整一年,皇兄用了各种法子给我治——针灸、吃药、求神拜佛,”沈世安声音很轻,“一次都没成。所以我早就……不会为这个难过了。”
他看起来确实释然,还劝苏扶摇躺会儿,说药得熬一阵子才好。
苏扶摇没话可说,安静下来却睡不着。躺了没多久,忽然听见沈世安轻轻叹了口气。
她悄悄抬眼,见方才还一脸淡然的王爷,脸上满是失落和茫然。他闭着眼坐了会儿,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又被他飞快地用指尖拭去。紧接着,他调整了表情,又变回平日里温和的模样,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房间。
苏扶摇忽然懂了——他是以为自己睡着了,才敢露出这片刻的脆弱。她赶紧转过身蜷缩起来,喉咙里堵得发紧。
终究,还是让他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