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从之离开桌案,踱步至窗前,看着外面的明月:”古人云: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澧。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啊,但是切记看人不要先入为主,人心中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一旦有了就再难搬动了。其次,做官做到我们这个位置,忠奸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要看能不能为你所用,至于能不能重用,你自己知道就行。”
沈墨北沉声道:“晚辈受教。”
“既如此,老夫就再啰嗦最后一句,为官要三思,思危,思退,思变。局势复杂时,你当思危,要能看到里面的危险,及时避开。当朝局变换之时,不可盲目冒进,退到他人看不见的地方,静待时机。退下来之后,要反思过往,思考未来如何行事...”
“肃正啊,未来之路就要靠你们了,希望你能不忘初心,坚守本心,辅佐皇帝和太子为我大雍再创盛世。”
沈墨北郑重的说到:“晚辈绝不负阁老厚望。”
第二天
方从之就带着自己的管家离开了京都,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只有老管家赶着一辆青布马车,这位两朝元老,就以这样悄无声息的方式,结束了四十年的宦海生涯。
此时的赵珩出了陈留县却没有直接前往开封府,反而去往了河南其他几个受灾的县视察,看看当地县衙官吏是否用心赈灾,处置了几个贪腐的官吏。
时间就像指尖的沙,总在不经意间偷偷溜走。
九月初十,开封府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赵珩的卫队与顾正渊的队伍在岔路口相遇,两队人马合在一起,像一条黑色的长龙,朝着城门蜿蜒而去。
而河南布政使张敬山,按察使李嵩,指挥使余大成早已率人在城外等候多时。
“臣张敬山率河南布政使司僚属恭迎太子殿下”张敬山等一众官员“唰”的一下齐齐跪地。
此时的赵珩并没有出声,而顾正渊上前展开一卷明黄的圣旨。
“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古来圣君治世赖以贤臣,然布政使张敬山,按察使李嵩遇此大灾不思抚民生还报君恩,竟利用职权贪墨河道款项,侵吞百姓田地,着革去张敬山,李嵩一切职位,二人即刻押解回京,交三司会审,其家产全部没收由,由户部尚书暂代布政使兼按察使,总理河南一切军政要务,钦此”
两人听后瘫软在地,早在一旁的锦衣卫上前将两人控制。
李嵩忽然尖叫起来:“是张敬山逼我的!都是他让我做的!” 他挣脱锦衣卫扑向张敬山,却被锦衣卫一脚踹倒在地。
赵珩站在一旁,看着这出闹剧。
“押下去。” 赵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锦衣卫拖着张敬山和李嵩离去时,两人的哭喊声在城门上回荡。
“沈东平,曹云”
“臣在”沈东平和曹云齐齐上前一步,
“你和曹云亲自率人前往二人的府邸,不要放过任何一处,账册,信件都给孤保存好,胆敢反抗者以谋逆罪论处。”
“臣遵旨”两人齐声应是。
待两人走后,顾正渊走到赵珩身边:“殿下,两月不见,殿下消瘦了些,殿下心系百姓也要注意自己身体。”
“顾大人,我还年轻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父皇时常教导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此次河南之后才发现原来我大雍的百姓还生活的如此艰难。”赵珩缓缓的说道。
顾正渊看着太子,不由的想到在京城的皇帝,不仅样貌就连性格都十分相像,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回过神来的他:“殿下时刻以百姓为念,实乃江山之幸。”
沈东平带着锦衣卫来到张敬山的府外。
“你们什么人,知不知道这是布政使的府邸。”一个家丁在府门外叫嚣。
沈东平右手一挥,手下的锦衣卫便向府内冲去,而那个叫嚣的家丁也被砍了,还从来没有人敢对锦衣卫这么大声说话。
一时之间,府内哭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曹云率天武卫包围了李嵩的府邸。
这位素来以清廉自居的按察使,府中却显得异常寒酸。
“来人,给我搜,一块砖一片瓦都不要放过。”曹云对着麾下的将士说道。
不多时,一位士兵来报:”将军,弟兄们在后院的柴房下发现了一个地窖,队长请您过去。”
曹云来到地窖,发现这个地窖长约二十米,宽十米,里面堆满了东西。
锻匹,金银,古玩,字画,地契可谓是让人应接不暇。
“让人把东西统统都搬到外面去,都一一封存,谁要敢擅动,别怪本将不留情面。”
看着眼前的金银,再看看外面寒酸的府邸,曹云感觉到了莫大的讽刺。
一个时辰后,一名指挥使领着开封府的账房先生,来到了张府。
这些人来到张府后显得格外兴奋,想着当作以后吹嘘的资本。
“本指挥使请各位来,是想让各位帮个忙,看到院中的地契和金银了吗,一会儿每两个人一组来统计,你们可明白?”
“明白”这些账房先生一听说是算账不是自己犯事了,顿时松了口气。
“当然,各位离开之时可以领一两银子。”
片刻之后,庭院中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此时的赵珩和顾正渊已经来到了河南府衙。
“顾大人,孤来到河南府内后,处置了一批贪赃枉法的官吏,日前已上书奏请父皇安排人来接任,顾大人要尽快安排人去上任,保证地方安定。”
赵珩坐在首座对着顾正渊说道。
“臣已经安排人前去赴任,想来有的已经到任。”顾正渊缓缓说道。
“不知我在奏疏中提到的土地兼并的问题朝廷打算如何解决?”
“回殿下,朝廷打算先在河南试行摊丁入亩之策。”而后顾正渊便将朝臣在正元宫内商议的过程和结果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赵珩。
此时的赵珩听完顾正渊的话,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虽然没有真正处理过朝政,但也知道若这一国策真正推行对大雍将带来极大的好处,但是阻碍也是空前的,这世上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