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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奏对

雍图

正元宫内

启元帝坐在紫檀木龙椅上,指尖摩挲着案上的青玉镇纸,那是他登基时,西域小国进贡的珍品,此刻却被他按出了一道浅浅的指痕。

"诸位爱卿,河南的土地兼并之风," 启元帝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目光扫过众人,"诸位都说说,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夏言上前一步,袍角扫过冰凉的地砖,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账册,正是太子奏报中附的陈留县土地清册,纸页边缘已被他捏得发皱:"陛下,臣连夜核算过,河南一省,士绅名下的土地已占七成。像陈留县这样的重灾区,甚至有农户祖孙三代沦为佃户,连立锥之地都没有。"

“而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士绅名下的土地有减税免税的特权,而农民为了少交赋税会主动挂靠在士绅名下,还有一个是农民没有其他收入,只能依靠土地产出来维持生计,一旦遇到大旱大灾为了活命只能将自己的地卖给士绅大户”

顾正渊上前接话,声音比平时高了三分:"陛下,据户部统计河南等地每亩产出大约两旦,若能清查田亩,废除士绅免税的特权,按照户部现在登记造册的田亩数,国库每年至少增加500万旦粮食。"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绸,"臣斗胆,草拟了一份《河南试办新税制章程》。"

夏言眼角的余光瞥见黄绸上的 "摊丁入亩" 四字,心脏猛地一缩。

这四个字,当年先帝在时提过一次,立刻被文官集团和士绅集团的联合反对,最后因阻力太大,不了了之。

"顾尚书想把人头税摊到田亩里?" 夏言的声音发紧,"可士绅的田亩......"

"一体纳税。" 顾正渊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不管是士绅的田,还是百姓的地,按亩数交粮,谁也不能例外。"

殿内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卷落叶声。

王士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这位刚从国子监调来的礼部侍郎,祖上三代都是江南士绅,家里的千顷良田,正是靠着 "功名减免赋税" 的规矩才攒下的。

"陛下," 王士祯的声音带着颤抖,"士绅减免赋税乃是祖制,恐怕...."

"祖制?" 启元帝忽然站起身,"大雍祖制还写明了官员如果有贪污百两以上便抄家夷族呢,是不是要朕也按照祖制处理啊"

此时没有一个人再出声,如果真要让皇帝恢复了祖制,他们不得被百官骂死。

刘宗周一直沉默,此刻忽然开口:"陛下息怒。臣以为,可先从河南试行。一来可以看看效果,朝廷也可积累经验,二来也可以减少一些改革的阻力,毕竟没有损害他们的利益时,他们不会冒着杀头的风险跳出来。"

启元帝的目光落在刘宗周身上。这位刑部尚书是出了名的铁面,当年连皇亲国戚犯了法,都被他按律处置。"刘爱卿的意思是,先割一块肉试试?"

"正是。" 刘宗周躬身道,"河南遭灾后,民心浮动,随着河南布政使被查,一定会有大批的士绅被牵连,这正好将他们的土地收归朝廷,而后再以合理的价格将土地卖给百姓,同时禁止土地买卖,百姓必能拥护。若试行顺利,再推及全国不迟。"

至于为什么要卖给百姓而不是租给百姓,那是因为如果要是租给百姓,那必然会使百姓有所顾虑,害怕朝廷朝令夕改,收回土地。

夏言看着启元帝的脸色。

他连忙附和:"臣附议!可命顾尚书带国子监的新科进士同往河南,这些年轻人没沾染官场习气,正好用来丈量土地。"

启元帝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就依夏首辅所言。顾正渊,你和吏部商议一下,从国子监里面挑人跟你一起去河南,首要任务是赈灾,然后清查田亩。若是有人敢趁机闹事,隐瞒不报,一律按谋反处理"

"臣遵旨!三日之内必启程!"顾正渊道。

一众大臣退出时,日头已过正午。

夏言走到宫门口,忽然回头望了一眼正元宫的金顶,对顾正渊道:"此行凶险,河南的士绅盘根错节,怕是难以善了,此次河南之行之后你就可以入阁了。"

"食君之禄,为君解忧,乃臣子本分。" 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太子殿下在河南已经撕开了第一道口子,只要顺着查下去,一个都跑不了。"

两人说话间,忽见锦衣卫副指挥使李元英带着一队缇骑匆匆走过,甲胄上的血腥味隔着半条宫道都能闻到。

夏言心中一凛,知道是去抄周元至和林昌斌的家了。

正元宫内,启元帝正看着李元英呈上来的供状。林昌斌的供词上,密密麻麻写着三十七个行贿官员的名字,连几位阁老的门生都在其中。

他拿起朱笔,在每个名字上都画了个圈。

"这些人," 启元帝的声音冷得像冰,"家产全部抄没,三族尽诛,其余人男丁充军,女眷没入教坊司。"

李元英叩首道:"臣已派人包围了林府和周府,只等陛下的旨意。"

"去吧。" 启元帝挥了挥手,目光再次投向河南的舆图。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父皇北伐前曾对他说:"治国就像治水,堵不如疏。"

那时他不懂,直到看着河南的洪水冲垮河堤,看着士绅像水草一样侵占土地,才明白父皇的意思。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舆图上投下一道金光。

启元帝伸手抚过那道光亮,仿佛已看到河南的田埂上,新插的秧苗正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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