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紫禁城，檐角的神兽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正元宫的鎏金铜炉里，龙涎香正丝丝缕缕地升腾，与窗棂外渗进来的潮气缠成一团，像极了殿内凝滞的空气。
“启禀陛下，河南太子殿下八百里加急”
启元帝拿过曹不成递过来的奏折，看完之后放在桌案上，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仿佛事情他早已知晓。
"曹不成。" 皇帝的声音很轻，却让侍立在殿角的大太监打了个寒颤。
曹不成伺候启元帝二十余年，深知这位御极天下九五至尊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
"奴婢在。" 曹不成躬身上前，眼角的余光瞥见奏疏上 "林昌斌"" 张敬山 " 等名字被朱砂圈了出来，墨迹深得像是血。
"传旨内阁，明日辰时大朝会，文武百官，一个都不许缺席。"
启元帝将奏疏折成方块，"再去传李元英。"
三更的梆子刚敲过，锦衣卫副指挥使李元英已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
他身上的飞鱼服还带着夜露的湿气，腰间的绣春刀鞘上，缠满了用于夜行的黑布。
"朕让查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启元帝望着窗纸上摇曳的树影，那是宫墙外老槐树的枝桠，像极了盘根错节的朝堂关系。
李元英叩首道："回陛下，礼部尚书林昌斌近三年来，共收受河南官员白银五十万两，其长子林文远在开封府经营的粮行，账目与陈留县县衙往来密切。"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这是暗线抄录的流水，去年天河汛期，林记粮行曾一次性向陈留县运入粮食五千石，账面却记作 u0027 赈灾损耗 u0027。"
启元帝没看账册，只是问："督察院那边呢？周元至不是总说河南吏治清明吗？"
提到督察御史周元至，李元英的声音低了三分："周御史去年秋闱，曾收受林尚书门生的 u0027 束脩 u0027 三千两。他向陛下呈递的河南巡察奏报，都是...... 都是预先与布政使衙门核对过的。"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响。
许久，启元帝才缓缓道："好，给我盯紧了。"
次日卯时，太和殿前的广场已跪满了官员。
内阁首辅方从之拖着年迈的身子，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眼睛一直闭着，好似没有睡醒似的， 昨夜内阁值房收到消息，说太子递了加急奏报，陛下连夜召了锦衣卫的人，这绝非吉兆。
“阁老，阁老...”次辅夏言凑过来。
“啊，是敏卿啊，老啦，耳朵都听不见了，你说什么”。方从之慢慢悠悠的开口说道。
"阁老，您说...... 会不会是河南那边出了大事？"
方从之眯起眼，看着远处走来的礼部尚书林昌斌。
这位一向红光满面的林大人，今日竟面色发青，走路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等着吧。" 老首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该来的，总会来。"
辰时整，钟声响起。
启元帝身着十二章纹的龙袍，缓步走上丹陛。
当他的目光扫过群臣时，原本窃窃私语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太子从河南送回的奏报，诸位都看看吧。" 曹不成捧着一叠抄本，由内侍分发给各部首脑。
方从之接过抄本，刚看了三行，便猛地按住胸口。
奏报上清晰地列着：陈留县令周也贪墨河工款、河南布政使张敬山包庇下属、礼部尚书林昌斌之子囤积居奇...... 每一条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颤。
"方从之！" 启元帝的声音陡然提高，"你是内阁首辅，河南官场糜烂至此，你竟一无所知？"
老首辅踉跄着跪下，花白的胡须抖得厉害："臣...... 臣失察，请陛下降罪！"
他身后，林昌斌 "噗通" 一声跪倒，朝服的前襟沾了尘土，却顾不上拂拭。
"失察？" 启元帝冷笑，"周也是林昌斌的门生，张敬山是你亲手提拔的布政使，你告诉朕，究竟是失察，还是存心包庇。"
大殿中的六部九卿大气不敢出，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阁老尚书们，不少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 谁的门生故吏里，没有几个不干净的？
在官场上讲究的就是和光同尘，讲究的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周元至！" 皇帝的目光落在督察御史身上，"你去年呈递的《河南吏治疏》里，说什么 u0027 官清民安，路不拾遗 u0027，这就是你说的吏治清明。"
周元至面如死灰，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臣...... 臣被奸人蒙蔽，愿即刻前往河南查案，将功补过！"
"不必了，留着这些话去诏狱说吧。" 启元帝的声音冷得像冰，"来人，给我拿下。"
早已候在两侧的锦衣卫一拥而上，冰凉的镣铐锁住周元至的手腕时，他忽然尖叫起来："林昌斌也收了钱！方首辅也知道！他们都......"
话没说完，便被一块抹布堵住了嘴。看着周元至被拖拽着远去的背影，不少官员的腿肚子都在打转。
"林昌斌。"
启元帝的目光转向瑟瑟发抖的礼部尚书，"你儿子在开封府的粮行，赚了多少灾民的血泪钱？"
林昌斌瘫在地上，嘴角淌着白沫："陛下...... 臣不知...... 臣教子无方......"
"查！" 皇帝只说了一个字，李元英便带着锦衣卫走向林昌斌。
阳光照在他们黑色的靴底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方从之看着这一切，忽然老泪纵横。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刚入内阁时，先帝曾说 "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可如今...... 他颤抖着摘下官帽，露出满头的白发："陛下，臣识人不明，有负圣恩，请陛下恩准臣辞去首辅之位。"
启元帝望着这位跪在地上的老臣，又望向广场外那片沉沉的天空。
"准了。"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夏言暂代首辅之职，与户部、刑部即刻拟定河南赈灾章程。另外传旨，户部尚书顾正渊，即刻赶赴河南，整治吏治，主持赈灾事宜。还有吏部从国子监中选出一批人前往河南，补足空缺，省的整天在京城高谈阔论。"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一众大臣也是拍起了马屁。
朝会结束，一众官员不敢有丝毫怠慢，生怕耽误公事，皇帝一怒之下把他们砍了。
“陛下有旨，内阁及六部尚书前往正元宫议事”曹不成这是到几位阁臣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