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赵珩正在县衙内，翻看着从库房查出来的账册，越看越是心惊，从上次登记造册的土地少了最少三百万亩地，这还不算瞒报漏报的。
“重新丈量土地，改革税制已是迫在眉睫，不然帝国早晚被这财政活活压死。“
想到这他立马将这里的情形写成奏疏。
此时沈东平走了进来。
”殿下，这是周也的供状。“
赵珩看完供状，一拍桌子，怒极反笑
”好好好，我大雍的官员不思施政，倒是把心思都用在投机攀附，鱼肉百姓上面了。“
这里面记录着他自上任以来，收受士绅，商人贿赂，利用自己的权力为家人谋取利益，还有每年给上面省，州官员的孝敬。
“沈东平，，这河南省的卫所你要加紧时间整顿，锦衣卫的职责你不要忘了“
他能感觉到太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比启元帝的雷霆之怒更让人胆寒。
沈东平惊出一身冷汗，觉得这次一定要做好，不然将来这位如果继位自己恐怕不会有好下场。
”曹云，率人，按这份供状，把上面陈留县的官员，胥吏还有商人家都给抄了。“
”末将遵旨。“
”在县城贴出告示，觉得自己能胜任工作，都可以来县衙，担任胥吏满两年，经朝廷考核合格者转正。“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赈灾，得给百姓条活路，不然多少粮食都不够吃的。“
县衙正堂的檀香燃到第三截时，赵珩将最后一本账册推到桌角。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斜照进来，在泛黄的账页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那些用朱砂标注的田亩数字扭曲如蛇，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三百万亩。” 他屈指叩击着桌面，指节与紫檀木相撞的声响在空荡的大堂里格外清晰，“从启元元年到如今，短短四年，陈留县的在册土地就少了三百万亩。”
沈东平站在案侧，看着那些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账册，喉结动了动：“殿下，这些账册里，有七成的田契变更都盖着‘灾荒减免’的印戳，但去年陈留县根本没有报过灾。”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泛黄的纸，“这是老七从周也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都是本地士绅托他办理‘献田’的契约，每亩地只象征性地付十文钱，转到头就成了‘无主荒地’。”
赵珩拿起一张契约，上面的字迹圆润流畅，落款处竟盖着河南布政使的私章。
“难怪国库年年亏空。” 赵珩将契约捏成纸团，“太祖定下的士绅减免赋税，竟成了这些人巧取豪夺的幌子。”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狼毫笔，笔尖在宣纸上悬了许久才落下，墨字力透纸背：“…… 儿臣查陈留县积弊，土地兼并之烈，官场贪腐之甚，已到不治必乱之境。恳请父皇派人前来重新丈量土地，整治吏治.....”
而后又在另一份上继续写道：”儿臣以为当务之急应该改革税制，本朝税制收取繁杂，大大增加了收取和监管的难度，致使地方官吏征收赋税的时候往往多征，还要恳请父皇为河南的百姓减免赋税......“。
“把这两份奏疏和周也的供状，用八百里加急送回京。”
赵珩将纸吹干，折成四折塞进特制的铜管。
“臣遵旨，殿下放心，卑职亲自挑选的信使，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好手。”沈东平接过铜管。
沈东平 “噗通” 一声跪下，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卑职明白！三日之内，必给殿下一份新的名册！”
此时，曹云掀帘而入，甲胄上还沾着血迹：“殿下，周也供状上提到的十七户人家，已全部控制住。在这几家的地窖里搜出粮食五千石，白银五十万两，另外还有几箱箱地契，共有3000顷。”
“粮食即刻运往城外粥棚，白银登记入库。” 赵珩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从查抄的赃银中，赏给这次抄家有功的士兵 —— 让他们知道，朝廷不亏功臣，但也绝不姑息蛀虫。”
曹云抱拳应诺，转身时，腰杆挺得笔直。
他跟着太子这几日，见了太多人间炼狱，此刻总算觉得手里的刀，没白沾那些污血。
未时三刻，县衙外的照壁前围满了百姓。
一个锦衣卫正用石灰在墙上写字，字迹虽然粗糙，却格外醒目：“凡识字者，可至县衙报名充任胥吏，任期两年，考核合格者转正。”
人群里炸开了锅。
一个穿粗布短打的书生挤到前面，指着告示问：“官爷，小人考过童生，能行不？”
锦衣卫老七认得他，正是昨日在乱葬岗帮忙埋死人的王秀才。
“当然行，” 老七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太子殿下说了，不管你是秀才还是农夫，只要真心办事，朝廷就给你机会。”
人群后面，一个瘸腿的老农拄着拐杖，望着告示喃喃自语：“俺儿子识得几个字，要是能去……” 旁边的妇人赶紧捂住他的嘴，眼里却闪着光。
赵珩站在县衙二楼的角楼上，看着楼下涌动的人头，忽然对沈东平说：“你看，百姓要的其实不多，不过是个活路，一个盼头。”
沈东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夕阳的金辉洒在百姓脸上，那些原本麻木的眼睛里，竟渐渐有了神采。他忽然明白，太子要的不仅是赈灾，更是要重新拾起民心。
“曹将军，” 赵珩转身下楼，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让天武卫帮在城外搭建8个粥棚，另外告诉百姓，开垦被淹的农田，修筑河堤就管饭！”
暮色四合时，县衙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赵珩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的两封奏疏会给大雍朝局带来怎样的变化，他还在县衙处理着周也留下来的这堆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