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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往生门诊

往生手环

空调出风口滴落的血珠在瓷砖上炸开时,我正站在门诊大厅的导诊台前。

三小时前还人声鼎沸的候诊区此刻寂静如坟,LED屏上的专家介绍变成了不断跳动的血红色数字——13、13、13。自动挂号机吐出满地纸屑,每张挂号单的日期栏都印着"壬寅年七月十五"。

铜钱项链在锁骨处烫得惊人。我攥着从档案室偷来的建筑图纸,图纸边缘的泛黄折痕里渗出细碎骨渣。当我的影子掠过导诊台上的医院模型时,那栋微缩建筑的地下突然亮起十三点幽绿荧光。

"林医生?"带着水汽的声音在身后炸响。我猛然转身,轮椅上的老太太不知何时出现在两米外。她穿着印满符咒的寿衣,浮肿的脚踝上缠着褪色的红绳,绳结处串着枚生锈的铜钱。

"能推我去门诊药房吗?"她递来的挂号单上医生签名栏写着我的名字,日期却是2002年8月13日。我注意到她右手小指缺失的断面爬满蛆虫,那些白色肉虫正顺着轮椅扶手钻进我的白大褂袖口。

电梯按钮全部蒙着层血膜。当轮椅滚进轿厢时,顶灯突然频闪,不锈钢镜面上映出七个重叠的人影。老太太的倒影没有头,寿衣领口伸出的脖颈断面上,密集的眼球正透过我白大褂的缝隙窥视。

"叮——"负二层按钮自动亮起。电梯开始下坠的瞬间,轮椅突然轻得像是空纸箱。我回头看见老太太的寿衣软塌塌堆在轮椅上,寿衣领口钻出条沾满黏液的红绳,绳头系着半截发黑的婴儿脐带。

地下室走廊的应急灯罩里积着黑色油状物。图纸显示这里本该是设备层,但眼前出现的却是青砖垒砌的拱形甬道。砖缝中渗出的人油在墙根汇成溪流,水面上漂着写满生辰八字的黄裱纸。

铜钱突然发出蜂鸣。图纸上的建筑轮廓开始扭曲,原本标注"变电室"的位置浮现出朱砂绘制的八卦阵。当我将铜钱按在阵眼位置时,地砖轰然塌陷,露出向下的石阶,石阶表面布满指甲抓挠的沟壑。

腐臭味浓得能尝出尸僵的滋味。密室中央的柏木供桌上,煤油灯照亮一本皮质圣经,书页间夹着张泛黄的照片——父亲抱着襁褓中的我站在医院老楼前,他白大褂口袋露出半截红绳手环。

"沙沙..."头顶突然落下混着血块的沙土。我抬头看见天花板用铁链悬着十三具裹尸袋,最末端的袋子正在剧烈晃动。当裹尸布裂开时,小夏青紫的脸倒垂下来,她张开的嘴里塞满刻着梵文的木珠。

"快走!"小夏的声带像是被砂纸磨过。她脖颈突然180度扭转,后脑勺裂开的伤口里伸出只枯手,指间攥着把生锈的手术剪,"他们在每个夜班医生的..."

枯手猛地缩回黑暗。裹尸袋接连爆开,腐烂的内脏雨点般砸落。我扑向供桌时撞翻了煤油灯,火苗舔舐圣经封皮的瞬间,密室四角亮起幽蓝磷火。烧焦的书页间浮现出血绘的医院平面图,太平间位置标着个狰狞的"門"字。

石壁传来指甲刮擦声。我摸到供桌下的暗格,格子里躺着本羊皮封面的日记,扉页用拉丁文写着"1888年,约翰·威廉姆斯于漳州府"。书页间的素描画着十三根青铜桩钉穿人体的场景,受害者手腕都系着红绳。

突然响起的铜铃声让我浑身血液冻结。日记中滑落张解剖图,图示人体十三处关节都被木珠替代。图纸背面的钢笔字还在渗墨:"当手环吸收够多怨气,往生门就会在月全食之夜彻底洞开......"

密室外传来黏腻的爬行声。我将铜钱按在石壁的凹槽里,暗门开启的瞬间,腥风卷着碎骨灌进密室。应急通道的绿光下,数百条红绳从通风管道涌出,每根绳头都系着颗会眨眼的人头。

"林医生!"真正的惨叫声从楼上传来。我顺着消防通道狂奔时,台阶缝隙里不断涌出黑发。二楼检验科的门玻璃上布满血手印,透过指缝能看到主任被倒吊在采血舱里,他的胸腔像花朵般绽放,肋骨间缠满红绳。

手机在这时震动。家族群里跳出条三年前的未读消息,是父亲账号发送的定位截图,坐标正是13号处置室。定位时间显示2002年8月13日01:13,附带的语音消息里只有指甲抠抓金属的声响。

检验台下的冷藏柜突然爆开。二十年前的旧病历雪片般飞出,每张医嘱单的空白处都画着符咒。我接住张飘落的CT片,片子显示的头颅影像正在融化,头骨表面浮现出梵文刺青——和女孩手环上的完全相同。

整栋楼开始震动。我冲进安全通道时,看见楼下大厅的地砖全部翻起,露出底下由青铜桩组成的巨型八卦阵。每根铜桩都钉着具白骨,那些骷髅的手腕上赫然都戴着褪色的红绳手环。

铜钱项链突然绷断。当那枚沾染我体温的铜钱坠入阵眼时,地底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整面承重墙轰然倒塌,月光透过裂缝照进来,我看见窗外夜空中的月亮正在渗出血色——而手机日历显示,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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