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北是被马六从平台上的惊呼吵醒的。
"北哥！南边来了辆车！"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行军床上翻起来，冲到阁楼窗户边往外看。强化过的视力让他隔着老远就把情况看得清清楚楚——一辆改装过的军绿色越野车，车顶焊了一圈钢板防撞架，车身上喷着白漆编号。正沿着星光路往建材市场方向开，速度不快，一边开一边有个人从副驾车窗探出望远镜四处观察。
"安全区的。"林北舔了舔嘴唇，三步并两步冲下楼梯。
院子里的人已经都醒了。周虎攥着消防斧站在铁栅栏门后面，赵刚掌心的电弧微微闪烁，沈澜的猎枪已经上膛靠在肩头。苏浅浅把小鹿和陈雪她们锁进值班室，自己却站在门框边不肯进去。
"都稳着点，"林北拍了拍周虎的肩膀，"是安全区的侦察队，不是丧尸。看看他们想干嘛再说。"
越野车在建材市场正门外五十米处停了。车没熄火，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传得很远。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战术背心的中年男人，腰间别着手枪，右臂上缠着白色袖标。接着副驾下来一个女兵，短发利落，手持步枪，动作干脆地扫视四周环境。
最后下来的是个穿米色夹克的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戴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她走到铁栅栏门前，隔着钢管防撞栏朝里面喊话："你们好！我们是柳城安全区的侦察队，奉命搜索周边幸存者并确认安全区域！请问你们谁是负责人？"
林北从周虎身后走出来，双手插兜站到门前："我。林北。"
眼镜女人迅速在平板上记了什么，抬头打量他——一个穿着皱巴巴T恤的高中生，身后站着光头壮汉、端枪女、手心冒电的异能者，以及一圈从铁皮墙后面探头探脑的新面孔。这个反差让她明显愣了一瞬。
"我是安全区情报员，方瑶。"她推了推眼镜，"我们收到附近有幸存者据点的情报，过来核实一下。你们……这个防御工事是自己建的？"
"不然是丧尸帮忙建的？"林北笑了一下，拉开铁门的锁链，"进来说话吧，别站在街上。这附近丧尸虽然不密集，但早晚会逛过来。"
方瑶犹豫了两秒，回头跟战术背心男交换了个眼神。后者点了点头。她这才跨进院子，越野车停在外面，司机留在车上警戒。
进院子的瞬间，方瑶的眼睛就亮了。她环顾四周——铁丝网覆顶的砖墙、钢板内衬、钢管防撞栏、封死的值班室窗口、堆在角落的成袋水泥和成卷钢材、简易灶台上升起的炊烟。这一切在末日第三周能出现，简直是奇迹。
"你们……怎么做到的？"方瑶的语气里压抑不住惊叹。
"搬砖呗。"林北不打算炫耀太多，径直领她到值班室门口，"直接说吧，安全区派你们来是要干嘛？接我们回去？还是收物资？"
方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把平板夹在腋下，表情放松了些："都不是。安全区确实在接收幸存者，但我们不强征不强迫。我来主要是做几件事——第一，统计周边幸存者据点的位置和人口；第二，提供安全区的广播频率方便互通信息；第三，如果你们有需要，我们可以进行物资交换。弹药换食物，药品换情报，都行。"
这倒比林北预想的好。他让苏浅浅搬了两把椅子出来，几个人坐在院子里晒着早晨的太阳说话。方瑶详细询问了建材市场的人口数量、异能者情况、防御能力、食物储备等等，苏浅浅抱着笔记本一条一条答得滴水不漏。
"三周前末日降临，你们就在这里了？"方瑶听完后感慨，"这个速率……说实话，安全区外围的十几个小型据点里，你们的防御水平能排前三。"
林北摆摆手："少来虚的，说说物资交换的具体标准。我们食物不算特别充裕，但水泥钢材管够。你们有什么能换的？"
方瑶拿出平板打开一个清单："弹药、药品、汽油、通讯设备、工具……按需调配。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安全区下个月可能要调整政策，对周边据点进行统一编号管理，到时候会有定期巡逻和情报共享机制。"
坐在旁边的周虎摸了摸光头，凑到林北耳边小声说："北哥，我怎么听着有点像收编的意思？"
林北没接话，只是笑着问方瑶："统一编号管理，有强制要求吗？比如必须驻军、必须交物资啥的？"
方瑶推了推眼镜："目前是自愿原则。但我建议你们参与。北边城中村那伙人你听说了吧？他们不接受安全区的联系，现在已经跟我们的人发生过两次交火了。安全区若把你们也划入敌对范围，补给线就会被切断。"
北边。城中村。黑旗势力。
林北和方瑶对话的时候，沈澜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值班室平台上，端着猎枪眺望北方。然后她忽然低声说了句："北边有烟。"
所有人都站起来往北看。果然，大约三四公里外，一道细细的黑烟正在上升，像是燃烧物的方向。方瑶的脸色变了，她迅速在平板上操作了两下，然后抬头凝重地说："那个方向……是城中村。黑旗的老窝。"
众人安静了一瞬。那道黑烟升了不到五分钟就渐渐淡了，像是被人为扑灭。但林北的直觉告诉他，那里出事了——而且是跟安全区有关的事。
"方瑶，"林北转过头看着她，"你们跟黑旗的人，到底什么情况？"
方瑶沉默了几秒，合上平板坦诚说："黑旗的首领是个叫赵坤的前社区保安队长，末日第三天在城中村建立了据点，拢了二十多个人，自称'黑旗盟'。他们之前找我们要求提供武器和药品，被拒绝了，怀恨在心。上周截了我们一支物资运输队，杀了两个人。现在基本是敌对状态。"
赵刚听到"赵坤"这个名字时表情动了一下，但没人注意。
林北摸了摸下巴。二十多个人，一个前保安队长带队，截了安全区的运输队还杀了人。这意味着这个赵坤手上至少有枪，而且杀过活人——跟外面那些光敢抢空超市的乌合之众不是一个级别。
更重要的是，建材市场在安全区和城中村之间。如果要跟黑旗发生冲突，这个位置会首当其冲。
方瑶走后，林北把所有人叫到值班室开了个会。
"情况就是这样，"他蹲在椅子上啃着压缩饼干，"北边有个黑旗盟，二十多号人，杀过安全区的人，手上有家伙。安全区想拉拢咱们当外围据点，好处是能换弹药药品，坏处是可能会被黑旗盯上。"
周虎一捶大腿："那还有啥好想的！跟着安全区混呗！他们有枪有人有药品，总比咱们几个人硬扛强！"
马六附和："对啊北哥，安全区官方的，跟了他们至少名正言顺……"
刘壮却皱眉："可我总觉得那方瑶话里话外想套咱们的底。万一以后派了驻军进来，这地盘还姓不姓林啊？"
两派人争论起来。沈澜靠在墙角不说话，只是看着林北。苏浅浅抱着笔记本咬着笔头，目光也落在他身上。赵刚难得地没参与讨论，一个人坐在门口发呆。
林北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站起来。
"我的想法很简单，"他伸了个懒腰，"安全区那边，合作可以。驻军不行。物资交换、情报共享、定期巡逻，这些都没问题，但这片院子、这堵墙、咱们这些人，归我自己管。"
他朝赵刚的方向看了一眼："至于黑旗盟……他们离咱家太近了。近到像邻居家养了条疯狗，门没锁好它就能咬过来。所以，"他声音压低了，"接下来几天，我要带几个人摸过去看看底细。知己知彼，别等人家打上门了才知道东南西北。"
沈澜点了点头。苏浅浅在本子上记了两笔。周虎搓了搓光头说"我跟你去"。赵刚终于回过神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散会之后林北一个人爬上围墙最高处坐着看北边的天空。傍晚的风带着微凉吹过来，远处城中村的方向隐约有炊烟升起，安安静静的，像是普通人家在做晚饭。
但那里面住着一群杀人越货的人。
"在想什么？"
沈澜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他旁边的墙头，坐在他身边。猎枪横在膝盖上，她把下巴搁在枪管上望着同一个方向。
"在想怎么翻你保护费的倍率。"林北侧头看她。
沈澜嗤笑一声没接话。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在围墙顶上，看夕阳把远处的废墟染成橘红色。值班室里传来孙大妈骂阿坤偷吃火腿肠的嚷嚷声、小鹿咯咯的笑声、苏浅浅轻声细语哄人的动静。
生活还在继续。在这座三米砖墙围起来的院子里，活下去这件事正在慢慢变成……过好日子。
"喂，"沈澜忽然开口，"明天去摸黑旗的底，带我吗？"
"带。"
"几点的活儿？"
"天亮就走。"
沈澜应了一声，从墙头跳下去回值班室了。林北又独自坐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跳下墙。落地时他踩到一块松动的砖头趔趄了一下，然后稳稳站住。
他的影子在月光下安静地延伸着。杜兰特的金色眼睛在深处睁开了一条缝，随即又闭上了。
明天去踩点。后天回来加固北墙。大后天再跟安全区谈一轮交换条件。
他推开值班室的门，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孙大妈的灶台上咕嘟咕嘟煮着什么，香味让人食指大动。小鹿举着用粉笔画的画冲过来往他手里塞，画上是五颜六色的一群人围着一座大房子。
"北哥！这是我画的咱们家！"
林北蹲下来端详了一会儿那幅歪歪扭扭的涂鸦，咧嘴笑了。
"好看，"他把画折好揣进口袋，"改天挂墙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