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林北从行军床上爬起来。苏浅浅还在隔壁角落的垫子上睡着，小鹿缩在她怀里像只小猫。林北轻手轻脚翻出值班室，院子里沈澜已经蹲在门口擦靴子了。
"起这么早。"林北打了个哈欠。
"侦察敌情还能睡懒觉？"沈澜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把猎枪甩到背上，"走吧。"
清晨的街道比白天安静得多，丧尸的活动频率明显低了。两人一路摸向北边，沿着建筑物阴影和坍塌的围墙前进。林北发现自己的视力在晨光里依然保持着那种强化状态——从地面上的弹壳能判断出这里发生过交火，从墙角的干涸血迹能估算出大概几天前的。
"你眼睛好使了？"沈澜边走边侧头看他。
"嗯，影武神体新加了被动技能。"林北也不瞒她，"看得远看得清，适合盯梢。"
沈澜点头，没再追问。她本来就话少，干活的时候更安静。两个人像两条影子一样穿过两条街区，丧尸偶尔冒出来，被沈澜用螺丝刀悄无声息地捅了后脑勺，动作利落得林北都想鼓掌。
大约四十分钟后，城中村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片老式自建房聚集区，红砖灰顶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平时就不怎么规整，现在更是被各种路障围得铁桶一般——工地围挡、翻倒的汽车、堆起来的沙袋、缠着铁丝的木桩，把通往村内的三条路口全部封死。围挡上面果然插着一面黑旗，布料破烂但颜色鲜明，画着一个白色的骷髅头。
"防守挺严。"林北带着沈澜绕到村东侧一座废弃的居民楼顶上，趴在天台边缘用望远镜看。
城中村里面有人影走动，不多，但看得出来在巡逻。围挡后面有人在烧火，烟囱里冒着细细的青烟。靠近村口的地方停着一辆改装过的皮卡，车斗里装着铁板，车门上喷着一个粗糙的黑旗标志。
"你看那个。"沈澜忽然戳了戳林北的胳膊。
林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村中央一栋三层小楼门前，几个人正围着什么东西——一辆平板手推车，上面堆着几个纸箱和编织袋，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搜回来的物资。但引起林北注意的是推车旁边有个人被反绑着手跪在地上，是个年轻人，穿着外卖制服，脸上全是伤。
"俘虏。"林北眯起眼。加强过的视力让他看清那个外卖小哥嘴角的血痕和肿起来的眼眶。"他们在审他。"
沈澜沉声："怎么办？"
"盯着，看看问出什么了。"
两人趴在天台上看了将近二十分钟。期间那个外卖小哥被踢了好几脚，但始终摇头。后来一个穿黑夹克的大胡子从楼里出来，蹲下来跟外卖小哥说了几句话，然后挥挥手让人把他拖走了。
"拖去哪儿了？"林北皱眉。
"后面那栋楼。"沈澜指了指。
林北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俘虏如果是抓来问情报的，问完要么杀了要么放了，没必要藏起来。这架势看起来更像是……关押。黑旗在收人，而且是强迫性的收人。
"往后面绕，"林北压低声音，"看看那栋楼什么情况。"
两人从废弃楼天台翻下去，贴着城中村外围的矮墙摸到后方。那栋关押俘虏的楼是一栋三层出租屋，窗户全用旧报纸糊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林北听见了声音——极轻的哭声，不止一个人，从一楼窗户缝隙里透出来。
"里面关着人。"沈澜的手握紧了猎枪。
林北按了按她的肩膀示意冷静。他在想——黑旗抓了俘虏，不是杀不是放而是关起来。是关着等人送赎金？还是留着当劳动力？还是……
一个念头冒出来：黑旗在扩充人口。不是靠招募，是靠绑架。强迫幸存者加入他们的队伍，不从就关着。
"撤。"林北果断做了决定，"信息够了，回去再说。"
两人原路撤退。但刚撤出两百米，侧面小巷里忽然蹿出一个人影，差点撞上沈澜。沈澜的螺丝刀瞬间抵住那人脖子，猎枪从肩上滑到手心，整套动作不到一秒。
"别别别！我是好人！"
面前站着的正是刚才那个外卖小哥。他脸上的伤是真的，嘴角的血还没干，但手脚已经解开了。他举着手喘粗气，眼神里全是惊惶和急切。
"你怎么跑出来的？"林北示意沈澜松手。
"那个大胡子审完我之后让人把我关进一楼厨房里，窗户锁是坏的，"外卖小哥语速飞快，"我撬开翻出来从后面水沟爬的。你们是谁？安全区的吗？求你们带我走，那群疯子不是人！"
林北上下打量他。外卖小哥看起来二十出头，瘦高个，手指上有长期骑电动车磨出的老茧。满脸灰土但眼睛亮，不像是在撒谎。
"先带走再说。"林北朝沈澜一努嘴。
三个人沿原路狂奔回建材市场。进院子的时候太阳刚升到楼顶高度，苏浅浅正站在值班室门口晾洗过的衣服，看见林北带着一个满脸伤的外卖小哥回来，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多拿了一条毛巾出来。
外卖小哥蹲在院子里灌了半瓶水才缓过来，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个大概——他叫何晨，末日之后一直在东边那片小区里躲着，前天出来找食物被黑旗的巡逻队逮住了。黑旗的人问他知不知道周边有哪些幸存者据点，他说不知道，就被关起来每天挨揍。
"他们有没有说过为什么要抓人？"林北递了块压缩饼干给他。
何晨接过饼干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好像是为了……扩充。我听那个大胡子跟别人聊天，说他们人太少守不住那么多路障，要多抓点壮丁回去修工事。还说要往南边扩，把整条星光路都占了。"
周虎在旁边骂了一句"操，打到咱们家门口了"，光头气得发红。
林北蹲在地上嚼着饼干消化这条信息。黑旗在往南扩张，目标是星光路。建材市场就在星光路中段，不管怎么扩最终都会撞上他们。这不是"可能"会发生冲突的问题，而是"早晚"要撕破脸。
"何晨，"林北问，"你在里面被关的时候，有没有摸清楚他们有多少人、多少枪？"
何晨咽下饼干想了想："被关在厨房里的时候偷听过。他们说二十来个能打的，但真正有枪的好像就七八个。剩下的都是拿砍刀棍棒。那个大胡子是二把手，老大姓赵，整天在楼里不出来。"
姓赵。赵坤。
赵刚坐在角落里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指节攥得发白。林北注意到了，但暂时没问。
"行，"林北站了起来，"这下清楚了。黑旗二十多人，七八条枪，正在往南扩张。我们这里十二个人，两把猎枪一把老五四式手枪，还外加一个影武神体。人数差不多，火力差一点，但有工事优势。"
他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在看他——周虎攥着消防斧瞪眼，马六摸着枪套咽唾沫，刘壮拎着钢管虎虎生风，沈澜面无表情地靠在墙边拨弄螺丝刀，苏浅浅抱着笔记本咬着嘴唇，赵刚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接下来几天，"林北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加固北面围墙。所有正对城中村方向的薄弱点加双层钢板。值班室楼顶搭个哨台，全天有人观察北面动静。何晨——"
外卖小哥抬起头。
"你对城中村那片地形熟吗？"
"我送外卖的，整个柳城的巷子我都熟。"何晨咧嘴笑了一下，嘴角的伤口又裂开渗血。
"太好了，"林北拍了拍他肩膀，"王浩给他登记。从今天起，何晨负责北面巡逻路线规划。"
苏浅浅在旁边翻开笔记本刷刷记了一笔，然后抬头看了何晨一眼。外卖小哥注意到她，眼睛亮了半秒，然后立刻低头啃饼干。
林北没注意这些细节，他走到值班室后面的小院子里蹲下，看着自己的影子发呆。杜兰特安静地躺着，金色的眼睛闭着。但他能感觉到影武神体深处那股力量正在积累、膨胀，像一颗不断充能的电池。
下次召唤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更强的影刺？更长的持续时间？还是……全新的技能？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见沈澜正站在值班室门口擦猎枪，晨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眯起一只眼瞄准远处练手感。苏浅浅从她身边走过，把晾好的衣服收下来，两人擦肩时目光短暂交汇然后各自移开。
陈雪在二楼窗户后面教女学生写字，小鹿蹲在院子里用粉笔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大公鸡。
孙大妈的灶台上又冒起了炊烟。今天的早饭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配最后两包榨菜。但院子里飘着食物的热气，活着的人在忙忙碌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林北走进值班室，在行军床上坐下来，掏出口袋里小鹿画的那幅画看了两眼。五彩缤纷的一群人围着一座大房子，房子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三角形屋顶，屋顶上插了一面小小的红旗。
他把画仔细折好放回口袋，躺下来闭眼。
北边有黑旗在扩张，南边有安全区在观望。这个世界远没有安定下来。但此时此刻，他躺在自己的堡垒里，闻着米汤的香味，听着窗外沈澜练枪的清脆咔嚓声、苏浅浅指挥王浩搬东西的清亮嗓音、小鹿追着阿坤跑的笑声，忽然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影武神体在他血脉里搏动着，平稳而有力。
林北翻了个身，嘴角翘着，闭眼小憩。等会儿米汤煮好了，苏浅浅会喊他吃饭。
日子嘛，就这么过。一天一天垒起来，就像垒墙的砖头，每一块都扎扎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