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七个人干起活来比想像中靠谱。周虎那健身房老板的身板不是白长的,一口气扛五袋水泥面不改色;马六虽然瘦但手巧,林北画的防御工事草图他能拿铁丝拧出雏形;阿坤的网约车司机经验让他对周边道路了如指掌,一会儿指条近道一会儿说个死胡同,省了林北不少侦察功夫。
孙大妈更是个宝。她把值班室后面那间堆放杂物的角落拾掇出来,用几块旧铁皮搭了个简易灶台。末日第三天,整个建材市场上空飘起了第一缕炊烟——煮的是最后一包挂面,配着半罐午餐肉切成薄片铺在上面,浇上孙大妈用捡来的干辣椒和酱油调的汤头。
"我的妈。"刘壮端着碗的手都在抖,"三天了,三天了各位,我吃的不是面,是活下去的希望。"
赵刚难得没怼他,呼噜呼噜把汤底都喝干净了。苏浅浅坐在门槛上小口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的进度。陈雪把面条挑到小勺里吹凉了喂小鹿,女学生的眼睛里全是满足的光。
林北捧着碗蹲在值班室二楼平台上看全景。三天,短短三天,建材市场已经大变样了——砖墙顶部全部覆上了双层铁丝网,尖刺朝外反射着冷光;围墙内侧堆了一层钢板当内衬,缝隙里塞满了碎瓷砖和玻璃渣;正门大铁栅栏后面焊了第二道用钢管扎成的防撞栏,中间留了观察孔。值班室一楼所有窗户用废铁板封死只留一条通气缝,二楼阁楼窗户保持了开放式视野但外面加了可升降的钢板盾。
王浩叼着半截面条含糊地说:"北哥,咱们现在的防御标准,硬抗几十只丧尸没问题。上百只的话有点悬。"
"不悬,"周虎端着碗凑过来,抹了把光头,"我刚才带马六把市场后面那个小停车场的外墙也加固了,能堵住从北边绕过来的路。丧尸要走正门就得过那条窄街,咱们在楼顶架上猎枪,来多少点多少。"
林北点了点头。周虎这人虽然粗,但毕竟是开健身房的,地盘意识和布防意识都在线。他低头扒了口面,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周虎,你们从北边过来的时候,除了丧尸,还见过什么别的东西吗?"
周虎嚼面的动作慢了一瞬。他咽下去擦了擦嘴,压低声音:"北边大概三四公里吧,有个城中村,我看见有人在里头活动。不是丧尸,是活人。而且那些人建了路障,用那种工地围挡把整条街封了,像是……有人占山为王的意思。"
林北挑了挑眉:"多少人?"
"看不清,但围挡后面有火堆冒烟,至少有十几个。而且,"周虎的表情严肃起来,"我隐约看见围挡后面竖着一面旗子,黑底的,上面画了什么东西看不清。肯定不是官方的人。"
黑旗。十几个活人。占据城中村建立路障。林北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把碗放在脚边,若有所思地望向北方。柳城安全区在那边,这群占山为王的也在那边,中间隔着什么关系他不清楚,但离得这么近,早晚会碰上面。
"先不管,"林北站起来拍了拍手,"咱们自己的墙还没垒利索呢。今天下午全员上阵,把值班室外墙的钢板层钉死,所有接缝打铆钉。刘壮你负责高空作业,周虎你当底座扛他。"
"凭什么我当底座啊?"周虎嘀咕。
"因为你光头比刘壮高两厘米。"
周虎摸了摸自己的秃瓢,竟然无言以对。
下午的活干得热火朝天。苏浅浅把物资清单重新调整了分配比例,新来的七个人每人每天额定口粮是压缩饼干两块加半瓶水,干重活的周虎和刘壮加一根火腿肠。沈澜巡逻间隙也帮忙递钢板,她个高腿长胳膊一伸就够到二楼的窗沿,把赵刚都看愣了两秒然后赶紧低头拧螺丝。
林北蹲在院子角落盯着自己的影子发呆。昨天用过一次杜兰特之后到现在已经快二十个小时了,冷却还有四五个小时才重置。但他感觉到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像一颗种子正在地下伸展根系。
他闭眼感知了一下——深处传来一种模糊的讯息,像是杜兰特在用某种他听不懂的语言告诉他什么。他琢磨了半天没琢磨明白,睁开眼看见沈澜正好拎着猎枪从他面前走过。
"你蹲这儿干嘛?"她低头看他,眼神里难得带了点好奇。
"冥想。"林北一本正经。
沈澜瞥了一眼他脚下的影子,嘴角动了动,走了。
林北继续蹲着。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那股深处的震动突然停了,转而变成一种清凉的暖流顺着他的脚心往上升,流过小腿、大腿、腰腹,最后汇聚在胸口的位置。他猛地站起来,心脏砰砰跳了两下,然后感觉视野突然清晰了——真的是清晰,就像近视眼戴上了眼镜,围墙缝隙里的每根铁丝、远处砖墙上每道裂纹、甚至值班室二楼窗台上王浩收音机天线的晃动,全都纤毫毕现。
"卧槽。"林北揉了揉眼睛又睁开,效果一样。他的视力在刚才那一瞬间至少提升了三四倍。
他低头看影子。杜兰特的金色眼睛在暗影深处闪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影武神体在进化。虽然还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机制,但林北隐约明白了——每经过一段时间,这玩意儿都会给他加一些被动能力。第一次觉醒是杜兰特本体,第二次是暗影感知的增强,现在是视觉强化。天知道下次会是什么。
"有意思。"林北咧嘴笑了,然后扭头看向正在值班室门口清点物资的苏浅浅。她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校服裤腿卷到小腿中间,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以前隔着几米看只觉得挺好看,现在连她耳后那颗小痣都能看清。
林北默默收回视线,在心里给杜兰特竖了个大拇指。
日子就这么过了三天。第三天的傍晚,防御工事基本完工了。所有人瘫坐在院子里喝孙大妈煮的野菜汤——当然没有野菜,是用方便面料包冲的热水假装汤——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忽然,二楼平台上传来马六的声音:"北哥!南边街口有动静!"
所有人都弹了起来。林北三步跨上平台往南看,借着强化过的视力,他清楚地看见那条通往市场的窄街尽头涌来一片黑影——丧尸,至少三四十只,正在慢悠悠地往这个方向移动。领头的那只穿着破烂的保安服,半边下巴没了,嘶吼着东张西望。
"它们闻到人的味了。"周虎拎着消防斧站到林北身边,光头上一层薄汗。
林北看了看围墙上的铁丝网、内嵌的钢板层、值班室封死的窗口,心里稳了。他拍了拍周虎的肩膀:"叫兄弟们各就各位。都按演练过的来——马六带猎枪上平台点射,刘壮跟赵刚守正门,沈澜带阿坤在围墙内侧巡逻补漏。其他人值班室待命。"
"你呢?"周虎问。
林北咧嘴笑了:"我下去溜达一圈。"
周虎瞪眼:"啥?你一个人——"
"放心吧。"林北从平台上跳下去,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朝正门走去。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暮色里像一条蛰伏的黑龙。
那些丧尸已经拐进街口了,腐烂的臭味被晚风送过来,熏得人皱眉。林北站在铁栅栏门内侧,隔着钢管的缝隙与它们对视。
第一只丧尸扑上来撞在钢管防撞栏上,铁管震了一下。第二只跟着扑,第三只,第四只……很快正门口就堆了一团黑色的蠕动的东西,嘶吼声混着指甲刮铁的尖锐噪音,在黄昏里传得很远。
"来啊。"林北后退两步,给杜兰特腾出爆发的空间。
影子的炸裂比以往更快了。黑色的暗潮从地面涌出,林北感觉到胸口那股暖流同步沸腾——杜兰特的身影拔地而起,兜帽扬起的瞬间,整个建材市场院子里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
然后他看见了。
杜兰特抬手的时候,右手五指之间出现了五根细长的黑色影刺,不是从地面爆出来的那种,是直接从它手掌里长出来的,像骨质一样延伸、硬化,尖端泛着幽暗的光。
"新技能。"林北眼睛亮了。
杜兰特的手臂挥出,五根影刺脱手飞去,像五道黑色的闪电穿过铁栅栏缝隙,精准地贯入正门口最前面五只丧尸的头颅。爆裂声连成一片,碎肉和黑血溅了一地。剩下的丧尸愣了一瞬,然后更加疯狂地扑上来。
杜兰特又抬手了。这一次是整整一把影刺,密密麻麻二十多根,像箭雨般泼洒出去。
噗噗噗噗噗。一连串沉闷的穿刺声过后,正门外的街道上躺了一地的黑色尸体。最后几只丧尸被同伴挡住没法前进,在原地嘶吼着打转,数量已经锐减到个位数。
平台上,马六的猎枪响了。砰。砰。两只正在打转的丧尸应声倒地。剩下几只被阿坤从围墙侧面用长杆捅了下去摔碎了脑袋。
前后不超过三分钟。三四十只丧尸的冲击,零伤亡解决。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是刘壮率先爆发的欢呼声:"卧槽北哥牛逼!影武神体天下第一!"
周虎站在平台上目瞪口呆,手里的消防斧举着都没放下来。马六从猎枪后面探出脸,表情像见了鬼。苏浅浅从值班室窗户通气缝里往外看,眼睛亮得惊人。沈澜站在围墙内侧,猎枪靠在肩上,远远朝林北这边望了一眼,嘴角翘了翘。
林北收回杜兰特。这次召唤持续了将近三分钟,比之前翻了快十倍。身体虽然有些疲惫,但远不到透支的程度。影武神体的成长速度比他预估的快得多,这样下去再过不了多久,杜兰特或许就能保持半个小时以上的实体化。
"收队收队,"他朝平台上的马六挥手,"把尸体处理一下,别堆门口招苍蝇。"
人们忙碌起来。孙大妈打开值班室铁门探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满地狼藉,赶紧缩回去念叨"阿弥陀佛"。陈雪从通气缝里朝林北比了个大拇指,小鹿挤在她腿边咯咯笑。
林北靠在围墙内侧喘着气平复心跳,汗水顺着鬓角淌下来。天色彻底暗了,值班室亮起昏黄的灯,苏浅浅端着一碗热水走出来递给他。
"北哥,辛苦了。"她声音很轻。
林北接过碗一口灌下去,烫得呲牙咧嘴。苏浅浅噗嗤笑出声,月光落在她脸上,眉眼弯弯的。不远处沈澜靠着另一面墙擦拭猎枪,垂着眼,嘴角若有若无地弯着。
林北把空碗还给苏浅浅,往值班室走。经过沈澜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你今晚守前半夜,后半夜换周虎"。
沈澜点了点头,没抬头,但擦枪的动作轻快了一些。
林北走进值班室,看见小鹿蹲在角落用粉笔在地上画小人,画了三个手拉手的火柴棍,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北哥、小鹿、妈妈"。他没打扰她,轻手轻脚上了阁楼。
王浩趴在收音机旁边做记录,看见他上来兴奋地比划:"北哥!柳城安全区的广播今天增加了新内容——他们说三天后会派一支小队往南边侦察搜索幸存者!路线可能会经过咱们这片区域!"
林北在王浩对面坐下,揉了揉发酸的手臂。安全区的侦察队。三天后会经过附近。这意味着他们很快就要和官方力量打交道了——是好是坏,他现在说不准。
他躺下来望着天花板,听见楼下苏浅浅哄小鹿睡觉的轻声软语,院子里沈澜换岗时皮靴踩过水泥地的清脆足音,孙大妈在灶台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张柔软的网把他兜在正中央。
影武神体在他血脉深处安静地搏动着,像第二颗心脏。
林北闭上眼,嘴角翘着。
三天后的事,三天后再说。明天还有墙要修,有粮食要省,有人的保护费该收了。
日子嘛,慢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