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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属下的决心

重绣山河!扈三娘别传

韩世忠展开信纸,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字迹,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梁红玉站在一旁,见他眉头越锁越紧,忍不住凑过来看。

只看了几眼,她的手便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刀柄。

“这……”梁红玉倒吸一口凉气,“金兵主帅完颜宗望,要孙仲威联络高俅?”

韩世忠没有说话,把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信上写得明明白白——孙仲威不仅要做金兵的粮草内应,还要设法策反高俅。

一旦高俅答应配合,金兵南下时,在东京汴梁皇城内,高俅掌控的精锐骑兵里应外合,后果将不堪设想。

那样的话,大宋的半壁江山就等于拱手送人了,而且当今圣上也将性命不保。

信末,完颜宗望开出的价码更是触目惊心:事成之后,孙仲威得镇江府外加两浙路十一个州府地盘,成为一方诸侯。

而高俅,金国许诺扶他称帝,与大金平分赵氏江山。

“高俅若真被说动……”

梁红玉话说到一半,没敢往下说。

韩世忠将那封信重重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

高俅——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十几年。他的前世是林冲,那时的血海深仇,这一世他无论如何都要亲手讨回来!

若高俅真与金人勾结,那就不只是私仇,更是国恨。

“孙仲威必须死。而且不能拖。”

梁红玉抬起头看着他:“将军准备何时动手?”

“不能等,越快越好,若是他真把高俅拉下水就晚了。”

韩世忠转过身,脸上的神色冷峻。

“这封信落到童贯手里,童贯也未必会处置孙仲威。他跟高俅、童贯俩人的关系太紧密。我若是按规矩上报,只会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我在朝中没有靠山。这些年立了多少军功,被人冒领了多少,孙仲威要是被童贯保下来,我们就再也没机会了。”

梁红玉沉默了片刻,抱拳道:“将军,属下愿带赵铁牛回镇江,再做一次。”

韩世忠听到“属下”两个字,心里头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赵铁牛。

刚认识那会儿,他让赵铁牛叫他“韩哥”,对他说,咱们都上过战场看淡生死,用不着那些虚头巴脑的称呼。

赵铁牛咧嘴笑着应了,韩哥长韩哥短地叫了一阵子。

可后来不知从哪天起,那小子又悄悄改回了“将军”,叫得自然,叫得恭敬,好像从来没叫过韩哥似的。

韩世忠问过一次,赵铁牛挠挠头说:“将军就是将军,我一个粗人,不敢没大没小。”

他没再勉强。带兵带久了,他也知道那一声“将军”不只是称呼,是规矩,是上下之分,是把脑袋交给你的那一份信任。

赵铁牛改了口,梁红玉如今在他面前也自称“属下”,可他记得清楚,梁红玉开始跟着他的时候,她叫他“韩将军”。

如今连那个姓都省了,只剩“将军”二字,干脆利落。也许这样更好。韩世忠在心里叹了口气,把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刚要开口说话,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秋月端着一壶热茶,小桃捧着一碟干粮,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她们俩本是要给韩世忠和梁红玉送些吃食,正巧听见了梁红玉最后那句“属下”。

秋月愣了一下,小桃也愣在了原地。

在她们心里,梁红玉是那个护着她们的厉害“姑娘”,从来说话都是大大方方的。

可如今,这位姑娘在韩将军面前,竟也像赵铁牛一样自称“属下”了。

秋月咬了咬嘴唇,把茶壶放在桌上,转身对梁红玉福了一礼,轻声改了称呼说道:“姐姐,喝茶。”

小桃一看,也赶紧跟着秋月改了称呼,开口:“姐姐,路上要当心。”

梁红玉看了她们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暖意,点了点头。

韩世忠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这两个丫头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梁红玉,在她们心里,她永远是那个可以依靠的姐姐。

他看着梁红玉,目光复杂,这个姑娘虽是女流,胆识却胜过一般男儿。

“你确定去镇江?”

“上一次失手,是属下准备不周轻敌,以至中了孙仲威这狗贼和苏横的伏击。”

“这一次,”梁红玉的声音很平静,“属下不会再给他活路。”

韩世忠点了点头,转头唤赵铁牛进了营帐:“铁牛,你随红玉姑娘一起去镇江。孙仲威狡猾,上次没杀成,这次绝不能再失手。”

赵铁牛抱拳:“将军放心,属下拼了命也要取了那狗贼的项上人头!”

“不是拼命,是要他的命。”

韩世忠拍了拍赵铁牛的肩膀,“你们两个人不够,到了镇江暗中找当地的驻军,我有一个旧部在那里,他信得过。”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张纸条,随即去了宗泽将军的中军大帐,在纸条上盖了主将官印,请了一个大将令牌回来,一起递给梁红玉。

梁红玉接过纸条和令牌,贴身收好。

“将军,属下母亲和那两个丫头……劳烦您照看了。”

韩世忠点了点头:“你放心。”

梁红玉和赵铁牛转身要走,秋月在身后喊了一声:“姐姐!”

梁红玉停下脚步。

秋月红着眼眶,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小桃在一旁扯了扯她的袖子。

梁红玉冲她们笑了笑:“好好练刀,别偷懒。等我回来,要是发现你们功夫没长进,可别怪我翻脸。”

秋月和小桃拼命点头。

梁红玉没有再耽搁,掀开帐帘走了出去。赵铁牛跟在她身后,两人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营帐外的晨光里。

韩世忠站了一会儿,转头对秋月和小桃说:“你们红玉姐姐走了,后营那边她母亲就靠你们多照应了。”

秋月抹了一把眼睛,抱拳道:“将军放心,属下一定照顾好老夫人。”

小桃也跟着抱拳:“属下也是。”

韩世忠听到“属下”两个字从这两个小丫头嘴里蹦出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叹气。他摆了摆手,让她们下去了。

天刚亮透,梁红玉回到后营的帐篷。她刚才已经在韩世忠帐中与秋月小桃见过面,但还是要回来收拾行装,并跟母亲告别。

秋月和小桃跟在她身后进了帐篷。

梁红玉看着这两个丫头,心里一阵发酸。这些日子她教她们刀法拳脚,两个人学得比谁都刻苦。

秋月胳膊上的淤青还没消,小桃的手指磨破了皮缠着布条。

“我真的要走了。”梁红玉说。

秋月咬着嘴唇,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姐姐以后有事带上我吧,我能帮忙。”

“我也想去!”

小桃抹了一把脸:“我练了这么久,也能打仗了!”

梁红玉伸手摸了摸两个人的头:“你们两个留在这儿,替我照顾我娘。还有,替我看着韩将军。”

秋月还想说什么,梁红玉摇了摇头:“功夫还没练到家,出去了是送死。把刀法练好了,以后有的是仗打。”

秋月和小桃对视一眼,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梁红玉转身进了帐篷里层,去见母亲。

梁母正坐在铺上缝补衣服,见女儿进来,放下针线。

“是要走了吗?”

梁红玉跪在母亲面前,磕了三个头。

“娘,女儿不孝。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

梁母伸手把女儿拉起来,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她知道女儿想的是什么。老人的脸上没有眼泪,神色平静。

“去吧,小心点。你爹的仇,也该报了。”

梁红玉咬了咬牙,转身出了帐篷。

营门外,赵铁牛已经牵了两匹快马在等着。

梁红玉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营帐。秋月和小桃站在帐子门口,朝她拼命挥手。

“姐姐……!”秋月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姐姐保重!”小桃也跟着喊。

梁红玉没有回头,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朝南奔去。

赵铁牛紧随其后,两匹马卷起一路尘土,转眼消失在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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