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云初当然有想过,毕竟账本拿出去,得罪的人可不在少数,但......
“可我不是也帮了他们吗?”
“哦?阮姑娘此言从何说起?”
陆肆眉头微动,来了点兴趣,挥手让人撤了饭菜,带着她坐到了茶桌前,茶香袅袅,显然有畅谈的架势。
阮云初侃侃而谈:“那账本放在我爹手里,会让所有人都胆战心惊,但放在王爷您的手里,为了朝堂稳固,自然不可能一网打尽。
即便会从中清理掉一些人,也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本就是用来顶罪的人罢了。
再说,那些证据,我爹能查到,别人自然也能查到,如今将此事揭开,舍几个人又算什么,他们甚至还能趁机清除一些不得用的。
待到那些人判决一下,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这件事也就过去了,岂不是一举多得?”
她拿了杯茶一饮而尽:“说起来,他们还得感谢我爹。”
陆肆轻轻一笑,主动替她续杯,夸道:“没想到阮姑娘竟还是个貌比西施、才比谢道韫的咏絮之才。”
“谢谢王爷夸奖。”
阮云初对此夸赞欣然接受,微微倾身靠近陆肆,两只手撑着下巴,眉眼被笑意浸染:
“原来见多识广的摄政王,竟也觉得我甚是貌美,堪比西施吗?”
陆肆喝茶的动作一顿,半晌他才道:“阮姑娘可真是,一点也不谦虚啊。”
“谦虚?要怎么谦虚,说不敢不敢?民女貌若无盐,胸无点墨,不堪造就?可王爷您前脚刚夸过我,我后脚就说这些自谦的话,岂不是太不顾及王爷您的脸面了?”
“这么说,还要多谢阮姑娘替本王着想?”
“小事小事,王爷不必放在心上。”
阮云初摆摆手,随即又问:“所以王爷,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陆肆不答,只反问了一句:“本王这处院子,虽比不上皇上正殿的奢华精致,但也不算差了,阮姑娘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要走,怎么,就这么瞧不上么?”
都陪半天笑脸了,这人怎么还一副狗脾气的模样,阮云初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面上却依旧陪笑:“王爷,这俗话说的好,金窝银窝,不如家里的狗窝。”
她伸手扯了扯陆肆的袖子,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求你了王爷,我一天一夜没归家,爹娘肯定很担心,再说了,男女有别,若叫旁人知道,我在王爷这儿待了很久,岂不误了王爷的清誉?”
“哦?”
陆肆对此不置可否,反手抓住她的手腕,附身靠近:“本王从不会因这些俗事流言而困扰,阮姑娘这般性情豁达之人,竟也如此在乎礼数吗?”
“王爷说笑了,您是饱读诗书之人,如何不知礼不可废的道理,身处红尘俗世之中,诱惑甚多,唯有礼数约束自身,方能保持本心,您说是吗?”
屋中安静了一瞬,陆肆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探究倏地退去,只剩一片平静:“阮姑娘倒是难得通透之人。”
他松开手,身体靠在椅背之上,扬声喊了一句:“七杀,准备马车,送阮姑娘回去。”
总算能回家了,阮云初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多谢王爷,王爷如此深明大义,日后定然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话还没说完,男人就已经转身进了内室,她也不在意,高高兴兴地跟着七杀上了马车。
爹爹逃过了杀身之祸,她依旧是扬州通判家的千金,而陆肆迟迟没提救命之恩,说不定是瞧不上她,不想认恩人了。
幸好,幸好自己也没主动承认,离五马分尸又远了一步,开心~
七杀安排的马车很是低调,一路顺利进城,在阮家后门停下,目送阮云初回府之后,他才跳上马车车辕,扬手甩了下马鞭。
回到行宫时,陆肆正在书房看书,他低声回禀了一句:“王爷,阮姑娘已经安全回府。”
翻书的“簌簌”声不停,半晌,才听男人道:“知道了,阮府的人都撤了,以后不必再盯着了。”
七杀有些诧异,却不敢问,只拱手道:“是。”
他刚要后退出去,门口有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回王爷,东厢房已经收拾干净,奴婢在枕头底下找到了一支玉簪,不知该如何处置,还请王爷示下。”
“拿进来。”
一支淡粉色的芙蓉玉簪,坠着米粒大小的珍珠,小巧但精致,陆肆放在手里把玩了一阵,随后从百宝阁架子上拿了个匣子。
匣中并非空空如也,还躺着一支挂了万福结的碧绿竹筒,如今这玉簪放进去倒也相得益彰。
七杀眼睛闪了闪,开口问了一句:“主子,这恐怕是阮姑娘无意中落下的,需要属下给送还回去吗?”
“多嘴。”
陆肆合上匣子,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对七杀不假辞色:“滚出去。”
“属下领命。”
被骂了一句,七杀心满意足地退下了。
另一边,阮云初回到家时,阮鸿正清醒着,只是身体尚未恢复,尚不能起身。
苏嫣然坐在床边和他说话,一听说女儿回来了,当即甩开丈夫的手,高兴地迎了出去。
“你这孩子,总算回来了,昨天一夜未归,可吓坏娘了!而且你说出去就出去吧,身边也不带个人,真是该打!该打!”
她在女儿身上拍了两下,但到底没舍得下重手,阮云初躲都没躲,只当娘是在给她衣服掸灰了。
“娘,我爹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
提起这个,苏嫣然脸上笑意更深,拉着她的手,边往屋里走,边道:
“摄政王派了随行的梁太医来给你爹看诊,一眼就看出了你爹中的什么毒,还说你爹身体里有一股生机,正在祛毒。”
说起这个,她附在阮云初耳边道:“梁太医问我是不是给你爹喂了什么奇药,咱家哪儿有什么奇药,我就说,死马当活马医,给他灌了家里上百年的人参。
岁岁,你记住了,以后旁人若问起来,就这么回,至于什么奇药不奇药的,咱家可不敢有,也不能有,明白吗?”
“知道了,娘。”
阮云初明白,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阮家根基尚浅,这种能救命的奇药,他们家不能有。
“你爹的身体正在恢复,只是尚且虚弱,还需要卧床休养。”
苏嫣然说着,又想起一事:“岁岁,周家二公子周瑜安你认识吗?他今早来家里,送了个盒子来便急匆匆地走了,只说是给你的。”
“给我的?”
阮云初有些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