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女儿回来了,阮鸿也眼巴巴的等着呢,谁知这母女两人站在屏风外头,一直也不进来,不由催道:
“行了,别说悄悄话了,进来说,有什么是不能当着我面说的?”
母女俩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人等着,赶紧绕过屏风,阮云初先是打量了阮鸿的脸色。
见他原本惨白的脸色红润了不少,嘴唇的乌紫也退了,悬着的另一半心也终于落到实处。
这一劫是真的过了。
阮鸿身子虚,说话都透着有气无力,好在人十分清醒:“东西送到王爷手里了?”
阮云初点头:“送到了,王爷收下了,不过他说,事关朝局稳定,不可能一杆子打死,只能暂时挑几个人敲山震虎,之后再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是她安慰阮鸿的话,毕竟辛苦这么多年收集到的东西,却只废了几个小兵,后面那些肥硕的吸血蛀虫稳如泰山,任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然而事实出乎她的意料,阮鸿点头,很轻易便接受了这个结果,让他诧异的另有其事:
“这是王爷亲口和你解释的?”
“对啊。”阮云初之前也觉得奇怪,不过:“许是王爷想借着我的口,来宽慰爹爹你吧,毕竟在这件事情上,您可是功臣呢。”
“呵呵。”
阮鸿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随即不再提这个话题,问了两句昨日的经过,面上便有了倦意。
“爹,您好好休养,这件事差不多到此为止,您别再操心了。”
“岁岁说的对,当务之急养好身体。”
苏嫣然也附和道。
阮鸿只能乖乖点头:“行,那我就先睡会儿了。”
母女俩在他睡着之后,一起退出了房间,苏嫣然这才拿出周瑜安送来的东西:
“听门房说,周二公子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也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他这般仓皇。”
阮云初却莫名想起周璇,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她打开了盒子,最上面的是一张字条,上面写了两个字:解药。
而字条下面,是一粒白色丹药,泛着微微的苦香。
“解药?”
苏嫣然讶异:“这,这不会是你爹......”
“应该是了,我爹身上的毒,是周大人所为,这解药,想来是周瑜安从家里拿出来的。”
“什么?”
阮云初却来不及和娘解释,她只觉其中还有另外的事,转身就往自己院中跑去。
“娘,我回去换身衣服,要去周家一趟。”
“诶,你这刚回来,早膳吃了没有啊?”
“吃过了!”
阮云初跑回了枕月汀,玲珑一晚上都没睡好觉,这会儿见她回来,话还没出口,眼泪便先落了下来。
“姑娘下回若是再出门,可千万别把奴婢丢在家里了,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奴婢也愿意跟着姑娘。”
“好了好了不哭。”
阮云初抬手将她的泪给擦了,催道:“快快快,替我梳妆换衣裳,我还要出门一趟。”
玲珑声音还带着哽咽:“姑娘要去哪儿?奴婢也要去。”
“去去去,一起去,我要去周家,快给我梳头发。”
要出门,就不能打扮得太随意了。
她心中思忖,按理,账本刚送到陆肆手里,即便周大人最终难逃罪责,也不该这么快吧?
“姑娘还要去周家?您不是说......”
“不上门,就在附近打听打听。”
阮云初解释了一句,然而事情超乎她的想象,刚带着玲珑走到热闹的街口,就有路人给她解了惑。
“听说了吗,周家那位三姑娘,状告生父周榕周大人!”
“真的假的?状告生父,那可是要打板子,还要坐牢的,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可不是吗?听说在公堂上硬生生挨了三十板子,后来她兄长去了,说这一切都是他提议的,剩下的板子,以及三年牢狱,他担了。”
“呦,这可真是个好兄长,听着兄妹俩感情很好,怎么和当爹的闹成这样?”
“唉,要不说男人狠心呢,周三姑娘状告父亲的第一项罪,便是周大人私养外室,外室子充作嫡长子,在家里金尊玉贵养了二十多年,而真正的嫡长子,如今下落不明!”
“嚯!还有这等事?不是都说周大人家风清正吗?”
“呸!他那外室给他生了三儿两女,都比周家嫡出的年纪大,知道那外室是谁吗?咱们扬州城最大的绸缎庄的掌柜,柳娘子!”
“是她?不能吧?柳娘子不是说她相公常年在外跑商,难不成是给她相公戴了绿帽了?”
“得了吧,不说相公在外跑商,难道自称寡妇不成?这孩子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冒,如何能说的通?”
“唉!周三姑娘真是糊涂,丑事不可外扬,她却嚷嚷出来,回头影响了周大人的仕途,受连累的还是她自己啊。”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即便没有这事儿,周大人的官帽也戴不住喽!
周三姑娘状告他的第二条,便是他毒害朝廷命官,想掩盖自己贪污受贿的罪责!”
“嘶!”
周围听众倒吸一口凉气,半晌,才有人问:“是哪位大人惨遭毒手了?”
“咱们扬州府的通判,阮大人。”
“依我的猜测,肯定是周三姑娘知道周大人的罪行要被揭发,贪污受贿,轻则流放,重则砍头,她想着,凭什么我要流放,你那外室子却能富贵一生?”
“确实,换我我也膈应,那外室如今被抬到明面,之后流放,他们也要跟着吗?”
“这谁知道,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柳娘子的绸缎庄瞧瞧去?”
“走走走!”
大家伙儿揣着一颗看热闹的心,闹哄哄地走了。
阮云初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也终于明白,先前周璇为何那般主动。
不是周大人的指使,而是她想要掀了这桌子,和周大人玉石俱焚。
“走,去衙门。”
通往衙门的一路上都很热闹,府衙门口更是挤满了人,她到的时候,就听孙大人“啪”地一声拍了惊堂木。
“此事疑点甚多,需细细查证,来人,把周瑜安和周璇先带下去,送去牢房听候审问,至于周榕,本官还有事要盘问你。”
持刀的衙差开道,围观的人群“轰”地一下散开,就见衙差拖着两个满身鲜血、已经无法行走的人出来。
周璇惨白着一张脸,眼中的恨意如实质一般,或许这就是支撑她保持清醒的动力。
而周瑜安,本也是挺直背脊仰着脑袋的,却在和门口的阮云初对视的那一刻,瞳孔骤缩,飞快地低下了头。
两人擦肩而过时,他忍不住偏头,只能看到杏色裙摆和一双素白干净的绣鞋。
而自己,此时却满身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