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川将那杨文修往大理寺门前一扔,立刻就有人去禀告那大理寺少卿赵季。
赵季一听是杨文修,当即头皮一麻,三步并作两步迎了出来。
一出门便见到那地上被五花大绑,脸肿得像猪头的杨文修,心中不禁暗暗叫好。
再抬眼看到立在一旁的时川,拱手道:“不知地上这位所犯何事。”
时川面无表情道:“天子脚下,目无王法,当街纵马,意欲行凶。”
赵季闻言,目光落在地上晕死过去的杨文修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凛然的冷意。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快意,面上依旧维持着大理寺少卿的沉稳,拱手正色道:“既如此,赵某便按律法,秉公处置,绝不徇私。”
时川微微颔首道:“我家王妃只说一句,大理寺审案,当论法不论亲。”
赵季闻言,心中不禁一愣,王妃?京城何时有过一位王妃,当今也只有一位亲王,难不成是……,试探开口道:“不知可是宁王妃”
时川不答,只淡淡抬眼,目光扫过赵季,已无声地给了答案。
赵季心头一震,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是那宁王!手握重兵,连当今圣上都要给三分薄面的人,虽权倾朝野,但实难关注这些京城富家子弟,而如今他的王妃亲自将这杨文修送到大理寺来……
他握着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这些年,杨文修仗着杨家的势横行霸道,他早就想将他绳之以法,可却次次被杨家的关系压得动弹不得,面对那些来诉冤的百姓,他都深感惭愧。
如今有宁王和宁王妃撑腰,这一次,也许他终于可以挺直腰杆,按律法办事了。
“原来如此。”
赵季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郑重,“请回禀宁王妃,赵某定秉公执法,绝不徇私半分!”
说罢,他立刻扬声吩咐差役:“来人!将杨文修带下去,关入重囚牢,严加看管!即刻整理案卷,明日升堂审理!”
差役们见少卿态度坚决,哪里还敢怠慢,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杨文修拖了下去。
杨文修被拖拽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间看见赵季,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哭喊:“赵少卿!救我!我姑母是……”
“住口!”
赵季厉声打断,眼神锐利如刀,“公堂之上,只论律法,不论亲眷!你当街行凶,已是罪证确凿,休要再攀扯旁人!”
抬眼看着衙差:“还不将人带下去。”
衙役得了令,立刻上前,堵上杨文修的嘴,半拖半架地将他拉向牢中。
东街上,唐梨和月儿继续逛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望春楼。月儿指着牌匾:“王妃,我们到望春楼了。”
唐梨抬眼看去。
“王妃,昨日那写信之人约的就是这望春楼,我们今日来了,要上去看看吗?”
想起王爷说的话,他在暗,我在明。虽然帖子是昨日下的,但还是不能轻易涉险。
一把按住月儿的手,“不去。”
月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那王妃我们现在去哪?。”
“回府,明日再来。”
夜色悄然降临,独属于夏季的晚风悄悄越过门窗,溜了进来,书房内的烛火随之摇曳。
案前的谢墨正翻阅着眼前的卷宗,眼底一片寂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忽然,一袭黑影袭来,青枫恭恭敬敬地单膝跪在书房中;“主子,今日在东街之上,户部侍郎之子杨文修当街纵马险些伤了王妃,后仍不悔改还仗势欺人,已经被王妃送去了大理寺,由大理寺少卿赵季赵大人接手此事。”
谢墨指尖一顿,笔在卷宗上点出一个墨点,缓缓抬眼,眸色深如寒潭。
“王妃可有受伤?”
青枫应道:“没有”
又是一场寂静,良久,传来了谢墨的声音。
“杨文修?”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让书房里的烛火都似颤了颤,“户部侍郎杨大人的嫡子”
青枫垂首:“是。”
谢墨放下笔,轻轻搁在砚台边缘,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响动,却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靠近椅背,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似在思量什么。
“丁远”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已出现在了书房中,单膝跪在地上,声线低沉:“属下在。”
谢墨的目光依旧落在烛火上,指尖叩击扶手的节奏却骤然停下,淡道:“将杨文修的罪证送到赵大人手中,告诉他,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丁远应声而去。
此时的大理寺内,赵季正伏案整理着这些年杨文修的罪证。
门外,一个身着衙役服饰的男子敲了敲门。
“何事?”赵季出声问道。
门外的衙役道:“赵大人,张大人让你现在去书房一趟。”
闻言,赵季起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看着那衙役,问道:“可是为这杨文修的事?”
那衙役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着赵季的神色道:“那赵府管家半个时辰前来了大理寺,说是要接大公子回府。”
赵季闻言,握着拳头向那门框重重打了一拳,他盯着那衙役,一字一句问道:“接大公子回府?大理寺的重囚,岂是他说接就能接的?”
衙役被他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小的不知,只知道张大人让您过去。”
赵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知道了,我稍后就去。”
衙役闻言,也不敢多说什么,应了声便离去了。
看着衙役退去的背影,他眼底翻涌着沉怒意。他攥紧拳头,转身快步回了房,想把那罪证一并带上。
刚推开门,就见一道黑影立在书案边,身形挺拔,一身玄色劲装,手中拿着一把长剑。
赵季心头一凛,手立刻按向腰间的佩刀,沉声道:“谁?”
那黑影缓缓转过身,对着赵季拱手道:“赵少卿,属下奉宁王之命,前来送东西。”
闻言赵季松了口气,松开按刀的手,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木盒上:“可是关于杨文修之事?”
“正是。”
丁远将木盒放在案上,推到赵季面前,“盒子里是供词和人证画押。”
赵季看着案上的木盒,指尖微颤,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激动。
这些年,他看着杨文修仗着杨家的势横行霸道,桩桩命案都被杨家压了下来,他空有大理寺少卿的身份,却次次只能眼睁睁看着凶手逍遥法外。
丁远又道;“王爷让属下给赵大人带句话。”
“何话。”
“王爷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赵季闻言,心中猛的一怔,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丁远郑重拱手:“多谢王爷和王妃,赵某定秉公执法。”
“既如此,那属下告退。”
说完,便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中。
赵季拿起木盒,轻轻打开,里面是厚厚的一叠案卷,每一页都写满了杨文修的罪证,人证画押,物证清单一应俱全,连当年被压下来的命案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指尖抚过那些带着血痕画押的案卷,心口一阵翻涌。他本以为,这些被杨家一手压下的旧案,早已随着时间埋进了尘埃里,却没想到,宁王殿下竟查得一清二楚。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中翻涌着滚烫的热意。
赵季捏紧了拳头,眼底满是凛然的正气。将那罪证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到贴身的锦袋里。
理了理官袍,迈步往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