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张大人的声音：“杨管家放心，杨公子的事，本官心里有数。”
赵季冷哼一声推门而入，书房里的两人同时看向他。
书房里，烛火昏黄，大理寺卿张民安正端着茶盏，面色和蔼。
上首下方的位置，坐着的是杨府的大管家杨忠，此刻正一脸倨傲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见赵季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少卿，你可算来了。”张民安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杨管家已经等你多时了。”
赵季对着张民安躬身一礼，随即抬眼看向杨忠，语气不卑不亢：“不知杨管家找赵某，有何贵干？”
杨忠这才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赵少卿，明人不说暗话。既然赵少卿你来了，那就去把咱们公子请出来吧！”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往桌案上一扔：“这是五千两银票，你收着，杨家不会亏待你。”
张怀安在一旁打着圆场：“赵少卿，杨管家也是一片好意。杨公子毕竟是皇亲国戚，真闹大了，杨侍郎脸上也不好看，你我也难做！”
赵季看着桌上的银票，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他往前一步，语气斩钉截铁：“杨管家，杨文修的罪证确凿，按律法，当明正典刑。赵某身为大理寺少卿，食君之禄，当守国法之公，不敢徇私。”
“你！”杨忠猛地拍案而起，脸色瞬间阴鸷，“赵季，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真以为杨家动不了你？”
张民安见状，连忙拉住杨忠，对着赵季沉声道：“赵少卿，你可想清楚了？杨家势大，又有皇贵妃娘娘在宫中，你这么做，难道不是要与杨家为敌吗？”
赵季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二人，随后看向张民安：“张大人，你身为大理寺卿，赵某且请教一番，杨文修所犯的哪一件不是死罪？”
赵季继续上前逼近张民安，一字一句道：“国亲犯法，与庶民同罪，天子犯法，亦与庶民同罪。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难道到了杨家这里，就不算数了？”
张怀安被赵季的目光逼视着，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后退半步，喉结上下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本想借着这次继续卖杨家一个面子，却没料到赵季这次竟搬出了太祖皇帝。这话若是传出去，他张民安一个大理寺卿，竟敢质疑“国亲犯法与庶民同罪”，轻则丢官，重则便是谋逆的罪名。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僵住，摇曳的烛火衬得张民安额上的冷汗格外刺眼。他看着赵季那副寸步不让的凛然模样，心头猛地一沉。这分明是早有准备！
“赵少卿，你……”
张民安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本官……只是……只是杨公子毕竟是皇亲，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免得……免得伤了和气。”
一旁的杨忠本以为张民安会帮着杨家施压，见他这般退缩，随即恼羞成怒：“张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杨家待你不薄，你如今竟要坐视不管？”
“杨管家，慎言！”
张民安连忙喝止，又急又怕，“这是大理寺，不是杨府，说话要讲究分寸！
一瞬间，书房内三人面色各异。
我杨府上有皇贵妃，下有杨侍郎，今日竟还保不出纵马的大公子！大公子是老爷的独子，今日要是接不出大公子，恐怕老子回去也要丢半条命！
杨忠看着那二人，随手拿起桌案上的银票，往赵季身上一扔，语气尽是轻视：“怎么，如今二位这是硬气了。我听家奴来报，我家公子不过是纵马惊了一女子，赵大人就要如此斤斤计较吗？这银票应该足够赵大人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了。”
赵季仍由那银票砸在身上，直直看着那杨忠，怒声道：“不过惊了一女子，在你们眼中，人命竟是如此低贱。”
杨忠不以为然：“不过一穷苦百姓，我杨家随便扔三十两银子，都够他一家人下辈子吃喝。”语气里满是轻蔑。
闻言，赵季弯腰拾起那银票。
杨忠见状，语气更显轻蔑：“我劝赵大人还是识时务些，若惊动了我家老爷，你这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也就该换人了。”
赵季拿着那一叠银票，突然就笑出来声 ，目光直视杨忠，冷笑道：“你可知，今日那女子是谁？”
赵季没给杨忠说话的机会，继续道：“是宁王妃。”
转头看向张民安：“实不相瞒张大人，那杨文修是宁王妃送来的。”
说着，从怀里掏出那锦袋：“这里面的罪证，也是宁王殿下送来的。”
说完，将那银票往杨忠脸上一扬：“既然杨家如此势大，那不知有没有大过当今唯一的亲王殿下。”
银票“啪”地一声砸在杨忠脸上，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轻蔑和得意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你……你说什么？”
杨忠的声音都在发颤，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那，那女子是宁王妃！”
赵季冷笑一声，将锦袋往案上一放。
“杨家不是觉得三十两银子就能打发一条人命？那赵某请杨管家把这银票拿去宁王府，看看能不能打发了。”
一旁的张民安也惊得站起身，他上前一步，看向那锦袋，语气凝重：“赵少卿，这……这罪证，当真出自宁王殿下之手？”
“我赵季，岂敢拿亲王殿下戏言？”
扫了两人一眼，目光落在杨忠身上，“杨文修纵马惊了宁王妃，事后不知悔改，竟还纵容家丁行凶，本就是死罪。如今宁王殿下送来罪证，你杨家还想靠着权势压下去？”
杨忠腿一软，差点跌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宁王是什么人？当今唯一的亲王，连陛下都要让三分，虽平时行事低调，但杨家再势大，也绝不敢与他为敌！
看着杨忠那样子，赵季不禁冷哼一声：“张大人，还请把这位大理寺的贵客请出去吧。”
张民安闻言，瞳孔骤缩，猛地看向赵季：“赵少卿，你……”
赵季却没理会他，对着他躬身一礼：“张大人，属下公务在身，先行告退。”
说罢，他转身便走，背影挺直如松，没有丝毫犹豫。
张民安看着赵季那背影，喉间的话堵了半天，终究没说出口。他转头看向瘫在椅子上的杨忠。
扬声喊来衙役：“把地上的银票和他一起送到户部侍郎府上去。”
衙役应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