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到了,《遇妖》的拍摄终于彻底结束。
顾晞澈看着她,语气笃定又强势:
“以后跟着我,我给你资源,给你机会,让你在这个圈子里站得更高。”
阮心媗她垂了垂眼,再抬起来时,已经是一副顺从的模样。
她答应继续跟着他,不为情,不为爱,
只为往上爬。
只要能一步步往上走,陪在谁身边,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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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心媗的第一支广告,是一支口红广告。不是国际大牌,是一个近几年才冒头的国货品牌,主打“东方美学”的概念,包装设计走的是极简水墨风,产品口碑不错,但在流量为王的时代里始终差一口气。
品牌方找到顾晞澈的时候,原本是想请他做代言人的——他的一张脸抵得过千军万马,任何一个品牌只要能请到他,就等于拿到了销量的保证书。
但顾晞澈拒绝了。
他拒绝的方式很顾晞澈——不是说不接,而是把阮心媗的几张照片发了过去,附了一句话:“用她,我免费给你们拍一条宣传视频。”
方硕把这件事转述给阮心媗的时候,表情复杂得像刚吞了一只活青蛙。
他说:“你知道那个品牌的代言费是多少吗?八位数。顾老师为了给你拿这个资源,把自己搭进去了。八位数,免费。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小事。”
阮心媗当时正在喝水,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那一下顿得很短,短到方硕根本没注意到。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方哥,帮我跟品牌方约个时间,我想见见他们的创意总监。”
方硕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感动”或者“激动”或者至少是“意外”的表情,但什么都没有。她的脸像一面平静的湖水,任何石子扔进去都只会沉底,不起波澜。
“你就这反应?”方硕忍不住问。
阮心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一下。“那我应该什么反应?哭着说‘顾老师对我太好了我无以为报’?”
她顿了顿,继续说“方哥,最好的感谢不是哭,是把事情做好。他把资源给我,是对我的信任。我搞砸了,丢的是他的人。所以我不能搞砸。”
方硕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身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阮心媗的背影——她穿着高定的衣服,手里拿着杯子,姿态从容而笃定。像一棵被风吹了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弯过腰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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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告拍摄定在杭州的一个影棚里。拍摄的前一天晚上,阮心媗在房间里准备到凌晨两点。
她把品牌方发来的所有资料都看了一遍——品牌故事、产品定位、目标用户画像、过往广告片的风格分析、竞品的广告策略。
她甚至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简单的分镜头草图,标注了每一个画面的情绪基调和眼神方向。这不是她作为“被拍摄者”该做的事。她的身份应该是“听导演的话,让怎么拍就怎么拍”。
但她从来不是一个“让怎么拍就怎么拍”的人。她要做的是,在导演开口之前,就已经知道导演想要什么,然后精准地给出超出预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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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晞澈手头还有早已敲定的行程,得外出一段时间,这次广告合作,他没办法陪着她一起。
知道她准备到凌晨两点,是在凌晨才知道的。因为他半夜十二点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几点出发”,她没有回。
她从来没有不回他消息的时候。他一开始以为她睡着了,后来发信息问了林媛,林媛回复他:“阮姐在准备明天的拍摄,还没睡。”
顾晞澈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他没有再发消息,没有说“早点睡”,没有说“别太累了”。
他只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品牌方的老板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早上的拍摄,所有工作人员,包括摄影师和灯光师,提前半小时到场。”
他想她早点拍完可以早点休息。
品牌方老板秒回:“好的顾老师,没问题。”
顾晞澈放下手机,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他没有睡着。
他在想一件事——阮心媗拼命学、拼命干、拼命赚钱,往上爬。那么一天睡几个小时?三个小时?四个小时?他算了一下,得出的数字让他胸口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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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阮心媗六点起床,换衣服、化妆,七点准时出发去杭城。
她到影棚的时候,发现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就位了——摄影师在调试灯光,化妆师在整理工具,品牌方的创意总监亲自到场,坐在监视器前面,表情严肃而专注。
“阮小姐,顾老师特意嘱咐我们提前准备的。”创意总监站起来,和她握手,目光里有一种“能被顾晞澈推荐的人一定不简单”的期待,“今天我们会全力配合您。”
阮心媗微微颔首,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温和而得体的微笑。“辛苦大家了。”
她没有说“顾老师太客气了”之类的客套话。因为她知道,这不是客气。
这是顾晞澈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你值得被认真对待。是那种“我把路铺好,你只管走,不用回头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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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的时候,阮心媗闭着眼睛,让化妆师在她脸上工作。化妆师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手法很轻,一边化一边和她聊天:“阮小姐皮肤真好,用的什么护肤品?”
阮心媗说了一个医院的名字。
化妆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顾老师常去的那家吧?我好多明星客户都去那儿。”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化妆师在她嘴唇上涂了那支口红的颜色——一个很正的红,不是那种张扬的、攻击性强的正红,而是一种带着棕调的、沉稳的、像深秋枫叶一样的红。
涂完之后,化妆师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她,由衷地说了一句:“好看。”
阮心媗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嘴唇。那个颜色在她的唇上显得格外饱满,像一颗刚刚成熟的、还挂着露水的樱桃。她微微抿了一下唇,颜色均匀地散开,和她的肤色、眉眼、气质融为一体,像这个颜色本来就是为她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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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开始了。
导演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拍过很多知名品牌的广告,经验丰富,眼光毒辣。
他一开始对阮心媗的态度是那种职业性的、不冷不热的客气——不期待,但也不轻视,就是公事公办。但拍到第三条的时候,他的态度变了。
第一条,阮心媗按照导演的要求,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转头、微笑、用手指轻轻点一下嘴唇。
导演说“可以”,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就是那种“过了,下一个”的例行公事。
阮心媗从监视器上看到了自己的表现——不是不好,是不够好。她的动作太“正确”了,正确到没有灵魂。她在“完成”一个任务,不是在“表达”一个东西。
她走到导演身边,轻声说了一句:“导演,能让我试一下另一种感觉吗?”
导演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一般来说,第一次拍广告的新人,最怕的就是“多事”,最希望的就是“赶快拍完赶快走”。
但这个女孩不一样,她不是来“完成任务”的,她是来“做好”的。
“你试试。”导演说。
第二条,阮心媗没有再按照那些“标准动作”来。她站在背景板前,没有刻意转头,没有刻意微笑,没有刻意用手指点嘴唇。
她只是——站在那里。但她站在那里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变了。她看向镜头的时候,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妩媚,不是性感,而是一种更高级的、像是“我知道我很美,但我不需要你认可”的笃定。
她拿起那支口红,不紧不慢地旋开,对着镜头,慢慢地、像在做一件很私密、很享受的事情一样,涂在嘴唇上。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帧都可以截下来当海报。但她没有看镜头,她在看自己——看镜子里的自己,看那个正在变美的、值得被看见的自己。
监视器后面,导演沉默了。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了创意总监一眼。创意总监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眼神里是同一个意思——捡到宝了。
“卡。”导演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很好。这条很好。”
阮心媗放下口红,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画面里的自己,在屏幕上被放大了几十倍,每一个毛孔、每一根睫毛都清晰可见。
她看到了自己涂口红时的眼神——那里面有温柔,有笃定,有一种“我知道我配得上这一切”的从容。
她满意了,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谢谢导演”,然后转身走回化妆间。
林媛跟在后面,激动得整个人都在发抖。“阮姐!你刚才那个眼神!我的天哪!我在旁边看着都心跳加速了!你那个涂口红的动作,太绝了!我要是男人我当场就——就——”
“就什么?”阮心媗头也不回地问。
“就——就求婚!”
阮心媗笑了,是一种被林媛的真诚逗乐的、真实的、带着一点点无奈的笑。“你一个女孩子,求什么婚。”
“我不管!阮姐你太美了!我要是个男的,我一定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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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心媗走进化妆间,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和几个月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不止是五官变的更精致了,更是整个人的气质变了——眉眼之间多了自信,嘴角的弧度多了从容,目光里多了笃定。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她站在出租房的浴室里,用廉价的洗面奶洗完脸,素面朝天,心里想的是“阮心媗,你可以的”。那时候的“可以”,是一种自我安慰,是一种“我没有退路了只能向前”的孤注一掷。
现在的“可以”,是一种笃定,是一种“我知道我可以,而且我知道我为什么可以”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