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从天缝中劈下,不再是单一的柱状,而是瞬间炸开成网,紫黑色的电蛇在空中扭动,彼此连接,织成一张覆盖整个石台的巨大电网。那光网落下时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像是无数把刀同时刮过铁皮。
法海站在中央,双掌前推,金莲护盾应声而起。但他没等雷网撞上屏障,便主动将护盾向外扩张,形成三层叠加的光圈,一圈套一圈,像是一层层铜环叠在一起。第一层光圈触到雷网的刹那就崩碎了,第二层被压得剧烈凹陷,第三层才勉强稳住阵脚。他肩头一沉,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又立刻挺直。
“往里收!”铃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她手指抠在阵图边缘,指尖已经被刻纹割破,血顺着石面往下淌,“雷走弧线,东侧偏三寸!”
不悔听到喊声,立刻把禅杖往身侧挪了半步,脚跟踩进一道裂缝里稳住身形。忘尘靠在断墙边,喘着气抬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一道短促的血痕。那痕迹刚成形就化作微光,钻入地下,西侧一段残墙猛地亮了一下,撑住了上方坠落的一根横梁。
电网落地后没有立刻消散,反而沿着地面蔓延开来,像水一样渗入地缝。石台开始震动,几块青岩接连炸裂,碎石飞溅。南面回廊的立柱最先承受不住,咔的一声裂成两截,整排屋檐塌了下来,瓦片砸在地上噼啪作响。东侧钟楼也跟着晃动,悬挂多年的铜钟脱离支架,滚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法海咬牙维持护盾,额头渗出一层细汗。他能感觉到新佛力在经脉里奔涌,但每一次对抗雷能,都像是用新修的堤坝拦洪水,压力大得几乎要溃决。护盾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虽未破裂,却已显疲态。
“撑得住。”他低声道,不是说给谁听,更像是提醒自己。呼吸之间,护盾随他吐纳微微起伏,把部分雷劲缓缓导入地下,减轻正面压力。
铃盯着阵图,发现其中一道残存符文正随着雷网波动忽明忽暗。她立刻伸手去按那个点,指腹刚贴上去,一股电流顺着刻痕窜上来,打得她手臂一麻。她没松手,反而加了力,硬是把那道符文重新激活。光芒闪了一下,随即指引出一条短暂的安全区。
“不悔,退半步!”她喊。
不悔几乎是本能地往后撤,下一瞬,一道余雷擦着他刚才站的位置扫过,击中身后一块巨石,石头当场炸成齑粉。他抹了把脸上的灰,拄着禅杖重新站定,虎口处的伤口又裂开了。
忘尘那边也不轻松。他刚才那一记血符耗了不少气力,此刻胸口发闷,喉咙里泛着腥甜。但他仍睁着眼,死死盯着天缝方向。他知道这种级别的雷击不会只来一次,真正的重击还在后面。
果然,空中尚未散尽的雷网突然收缩,所有电蛇向中心汇聚,凝成一团不断翻滚的紫黑光球。那光球越胀越大,周围空气都被抽得扭曲起来,连风都停了。
法海察觉异样,立刻收拢护盾,将能量集中于身前。他不再试图化解雷劲,而是准备硬扛。金光贴在他体表流转,像是一层紧绷的铠甲。
“低头!”他吼了一声。
话音未落,光球炸开。这一次的雷不再是直线轰击,而是呈扇面向四人笼罩下来,如同暴雨倾盆。护盾被击中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嗡鸣,表面裂纹迅速扩散,最外侧一圈直接崩解,化作点点碎光飘散。
法海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强行稳住重心,双脚陷入地面寸许,双臂张开,硬生生扛住冲击波。护盾虽残,却仍未彻底破碎。
铃被震得整个人贴在石台上,耳朵嗡嗡作响。她挣扎着抬头,看见阵图上有几道关键纹路因建筑倒塌而断裂,灵流彻底中断。她伸手想去接,可指尖刚碰上断口,就被残留的雷劲弹开,掌心烫起一片红痕。
不悔单膝跪地,禅杖插进土里支撑身体。他抬头望向法海的方向,见护盾摇摇欲坠,立刻想要起身补位,却被一块飞来的瓦片砸中肩膀,发出一声闷响。他没管伤处,只是把禅杖握得更紧了些。
忘尘看到这一幕,猛地咳出一口血。他抬手抹掉唇角,发现血里混着黑丝。他没在意,只是用那只沾血的手,在胸前又划了一道符印。这次没有光芒浮现,只有淡淡的热气从他皮肤下蒸腾出来,像是体内有什么正在燃烧。
“还能撑。”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法海听见了,没回头,只点了点头。他知道现在没人能真正休息,哪怕喘一口气,都可能让防线彻底崩溃。他调整站姿,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双手结印置于胸前,把残余的护盾重新凝聚。金光虽然黯淡了许多,但依旧环绕在他周身,像是一盏将熄未熄的灯。
铃喘了几口气,重新把手按回阵图。她知道剩下的时间不多,必须尽快找到下一个可用的连接点。她的手指沿着断裂的纹路摸索,忽然在西北角摸到一处凹陷——那里原本嵌着一块小石板,现在已经碎裂,但底下的孔洞还通着地脉。
她立刻咬破手指,将血滴入孔中。血刚落进去,底下就传来一阵轻微震动,像是有什么回应了召唤。她心头一跳,正要继续施法,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西侧偏殿终于撑不住了,整面墙体轰然倒塌,激起大片烟尘。碎石和木料四处飞溅,有一块直接砸向铃所在的位置。不悔眼角瞥见,来不及多想,翻身扑过去,用后背挡下了那块落石。
“砰”的一声,他整个人被砸趴在地,禅杖脱手滑出老远。但他还是撑着抬起了头,看向铃的方向:“你……没事吧?”
铃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没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还在往下滴,可阵图毫无反应。刚才那点回应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法海察觉到动静,眼角扫过不悔倒地的身影,眉头一皱,却没有移动。他知道现在不能分神,哪怕一瞬,都可能导致护盾彻底崩塌。他只能继续维持防御,任由体内佛力一波波冲击经脉。
忘尘看到不悔受伤,想过去帮忙,可刚撑起身子,腿一软又跌坐回去。他靠着断墙,抬眼望着天空。天缝依旧开着,里面的雷光还没完全消散,隐隐还有积蓄之势。
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法海站得笔直,尽管护盾只剩薄薄一层,尽管嘴角不断有血渗出,他始终没有弯下腰。他的眼睛盯着天缝,目光沉稳,像是在等下一击来临。
铃蜷坐在石台角落,手指仍扣在阵图上,哪怕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灵流流动,她也没有松开。
不悔趴在地上,慢慢把手伸向远处的禅杖。他的指尖终于够到了杖尾,一点点把它往回拉。
忘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冷静。
风卷着灰烬吹过废墟,掠过四人的衣角。焦土之上,只剩粗重的呼吸声交错响起。
护盾边缘闪烁了一下,裂纹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