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海锒铛入狱、李坤被调岗查办后,纺织厂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林建民和周慧兰每日按时上下班,工友间再无刁难排挤,家里的烟火气一日浓过一日,悬在林家头顶的乌云,彻彻底底散了。
林晚看在眼里,心底安稳,却也没停下盘算。
前世家里穷怕了,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父母一辈子省吃俭用,才勉强撑住这个家。如今她重活一世,护住家人平安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要让家里的日子,真正好起来。
夜里,她翻出那本陪自己重生的旧账本,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
账本里不仅记着王大海的贪腐往来,还零散记着不少厂区周边的时令琐事——谁家的果子熟了,哪片山的野菜多,哪段路的小贩收价高。
翻到某一页,一行潦草字迹映入眼帘:
后山野枣,七月中旬熟透,三日后被村民抢摘一空,收枣小贩出价八角一斤。
林晚眼底一亮。
现在正是七月中旬,后山的野枣恰好熟透,若是赶在三天内摘完卖掉,就能攒下一笔实打实的钱。这是她重生后,第一个触手可及的赚钱机会。
次日清晨,她趁着父母吃早饭,轻声开口:“爸,妈,我想去后山采野枣,镇上有小贩收,能换点钱补贴家用。”
周慧兰手里的筷子一顿,当即皱起眉:“后山那么偏,山路又陡,你一个女孩子家去太危险了,妈不同意。”
林建民也放下碗筷,满脸不放心:“是啊晚晚,家里不缺你这点钱,你安安稳稳在家就好,别去山里冒险。”
林晚早料到父母会反对,耐着性子劝说:“我就去山脚那片枣林,路我熟,不会往深处走。野枣不要本钱,摘了就能卖,攒下的钱能买米面油,也能给你们添双新袜子。”
她语气软却坚定,眼底的认真不似玩笑。
前世她只会躲在父母身后,事事让他们操心,这一世,她想靠自己的双手,为这个家分担。
周慧兰看着女儿通透的眼神,心里一软。这些日子,林晚沉稳得不像个小姑娘,遇事有主意、有担当,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懵懂的孩子。
林建民沉默片刻,终究松了口:“那你答应爸,只在山脚采,太阳一落就回家,不许乱跑,妈给你缝个布兜,再拿顶草帽。”
“谢谢爸,谢谢妈!”林晚弯起嘴角,露出连日来最轻快的笑容。
当天午后,日头稍弱,林晚挎着母亲缝好的粗布兜,戴着宽边草帽,独自往后山走去。
后山草木葱郁,山脚的枣林密密麻麻,红彤彤的野枣挂满枝头,像一串串小灯笼,风一吹,甜香扑面而来。
她挽起袖口,踮脚摘低处的枣子,够不着的就轻轻掰弯树枝,动作麻利又小心。枣树枝上带着小刺,时不时划破指尖,留下细细的红痕,她却毫不在意,只顾着把饱满的野枣往布兜里装。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额前的碎发,后背的衣裳也浸出浅浅的汗渍,可林晚心里却满是踏实。
这不是前世的惶惶不安,不是复仇时的紧绷冷硬,是靠自己劳作,一点点攒下希望的真切。
整整一个下午,她摘满了两大布兜野枣,沉甸甸的,压得胳膊发酸,却压不住眼底的欢喜。
次日一早,林晚背着野枣赶往镇上的收购点。
收枣的小贩过秤、清点,看着筐里饱满鲜甜的野枣,笑着点头:“姑娘这枣摘得好,没烂果没青果,一共二十一斤二两,按八角一斤算,给你十七块。”
说着,小贩递过来一叠皱巴巴却崭新的零钱。
五元、两元、一元、五角,凑在一起,整整十七元。
林晚双手接过,指尖紧紧攥着那叠带着油墨味的钱,指节微微发力。
十七块,放在如今,不算大钱,却是她重生以来,靠自己挣到的第一笔钱,是真正属于她的人生第一桶金。
沉甸甸的钱握在手里,比任何珠宝都珍贵。
这意味着,她不再是只能依靠父母的小姑娘,她有能力赚钱,有能力让这个家,慢慢变好。
她把钱小心翼翼揣进贴身的衣兜,按了按,确保不会掉落,才转身往家走。
阳光洒在身上,暖得恰到好处,路边的蝉鸣清脆,连风都带着甜丝丝的枣香。
厂里的纷争暂歇,恶人已有报应,而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这十七元,是起点,不是终点。
往后,她要靠自己的脑子和双手,攒下更多的钱,护住父母,守住这个家,把前世所有的苦,都换成今生的甜。
只是往回走的时候,她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胸口。
那两张纸条还在,凉凉的,像两颗还没发芽的种子。
陆峥。
这个名字,她迟早要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