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晚没等父母去上班,便先一步揣着整理好的账本复印件,径直走向了纺织厂的纪检办公室。
王大海勾结李坤、暗箱操作下岗名单的证据清清楚楚,她不打算给对方留任何喘息的机会。
纪检干事看着眼前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的举报材料,又看了看一脸镇定的林晚,伸手把材料接过去。翻了两页,手指在纸边上顿了一下。
“你确定这些都是从王大海的账本上抄录下来的?每一笔都有记录?”
“句句属实,原件我还留着,随时可以核对。”林晚语气笃定。
干事没再说话,把材料又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时,他抬起头,看了林晚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林晚看见了——他眼里的东西变了。
“行,材料放这。有结果通知你。”
林晚点点头,转身走了。
厂里本就因为王大海的事正在彻查风气,接到实名举报后,纪检组当天就成立了调查小组。对照账本、走访职工、核对财务记录,只用了两天,便把李坤的问题查得水落石出。
厂部的通报贴出来那天,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李坤?那个后勤的小子?”
“记大过,调去杂务组,全年奖金扣光……”
“活该,让他跟着王大海瞎混。”
李坤站在人群外头,没往里挤。他远远看着那张红纸,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一句话没说。
王大海那边,消息也来了。他贪腐受贿、欺压职工、篡改名单的事实证据确凿,加上林晚提交的完整账本作为佐证,法院判了两年。
周慧兰是从菜市场听说的。
卖菜的老张头一边给她称白菜,一边压低声音说:“周姐,听说了没?王大海判了,两年!”
周慧兰手里的白菜差点掉地上。
“真、真的?”
“真真的!我表弟在法院上班,亲眼看见的。”
周慧兰付了钱,拎着菜往回走。走到半路,她站住了。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眼眶红了。
回到家,她把菜往灶台上一放,站了半天没说话。
林晚正在切肉,刀没停。
“咋了?”
周慧兰嘴张了张,没出声。走过来,一把抱住她。
林晚手里的刀停了。
“妈……”
周慧兰没说话,就抱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前世的债,总算清了一笔。
林建民从里屋出来,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他没问,又回去了。
傍晚,林晚坐在柜台前,把账本翻开。
煤油灯的火苗一晃一晃的。
她翻到王大海那页,盯着那行“判刑两年”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账本,按在手底下。
窗外,天快黑了。街上还有人在走,说话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周慧兰在灶房里忙着,锅碗碰着响。
林阳蹲在灶边添柴,添着添着,嘴角扯了一下。
林晚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
街上人来人往,和平常一样。
她看了一会儿,放下门帘。
回屋坐下。
账本还在那儿,那行字还在底下压着。
她没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