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林建军带着王翠花灰溜溜走了没半个钟头,院子里又传来重重的踹门声。
显然,两人咽不下这口气,在村口转悠一圈越想越不甘心,又折回来闹事了。
“林建民!你给我出来!”林建军的嗓门比刚才更大,故意扯着嗓子喊,生怕街坊邻居听不见,“今天这钱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不然我就坐在你家门口不走了,让全村人都看看你们家是怎么忘恩负义的!”
王翠花也在一旁帮腔,尖声骂道:“真是翅膀硬了!连亲大哥的话都不听了,养出个没大没小的闺女,迟早要遭报应!”
两人一唱一和,摆明了要撒泼耍赖,逼林家低头。
周慧兰脸色一下子白了,急得团团转:“这可咋办啊?你哥这人最是胡搅蛮缠,真在门口闹一天,咱们家以后在村里还怎么做人啊……”
她性子软,一辈子最怕邻里闲言碎语,被人戳着脊梁骨说闲话。
林建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攥紧拳头,又气又为难。
一边是血脉亲情的道德绑架,一边是家里岌岌可危的处境,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这么左右为难过。
只有林晚站在屋里纹丝不动,眼神冷得像冰。
她连账本都不用翻,就知道门外那俩人打的什么算盘——不甘心借钱失败,故意上门撒泼闹事,利用邻里舆论逼迫林家松口,打定主意吃定这家人。但他们这种人,只敢耍嘴皮子,真遇上硬刚到底的,绝不敢真的撕破脸。
前世,父母就是被这一套拿捏得死死的,最后只能委屈求全,把活命钱拱手送人。
但这一世,有她在,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妈,爸,你们都别慌。”林晚上前一步,稳稳扶住母亲的肩膀,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今天这事,咱们一步都不能退。退一次,就有十次百次,他们这辈子都会黏在咱们家吸血。”
周慧兰眼眶发红:“可是他们在门口闹……”
“闹就让他们闹。”林晚抬眼,目光锐利,“咱们不打不骂,就不开门。他们闹够了见没人搭理,自然就走了。今天咱们把规矩立死,以后他们才不敢再登咱们家的门!”
说完,林晚径直走到屋门口,没有拉开门栓,隔着单薄的木门,声音清冷地传了出去,清清楚楚飘到门外和路过邻居的耳朵里:
“大伯,大伯娘,我再说最后一遍——钱,没有。门,不开。”
“从今天起,咱们两家的情分,就到这里了。”
“以后,你们不必再登我林家的门,我们也高攀不起你们这门亲戚。”
“当年你们借我家的钱,我不追要,就当是断亲的礼。往后,各家过各家的日子,生死不相干,贫富不往来!”
一句话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门外的骂声戛然而止,林建军和王翠花都懵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林晚竟然真的敢直接说出“断亲”两个字!
在这个年代,亲戚断亲是天大的事,要被人戳脊梁骨。他们笃定林家不敢,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可林晚就是敢。
前世被这群所谓的亲人害得家破人亡,她早就看透,这种吸血的亲戚,不如没有!
“你、你个小贱人胡说什么!”王翠花最先反应过来,气得跳脚,“断亲?我看你是疯了!”
“是不是疯了,你们心里清楚。”林晚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们是真心为堂哥好,还是想来吸我爸妈的血,全村人都看得明白。再闹下去,丢人的是谁,你们自己掂量。”
她顿了顿,又字字诛心补了一句:“对了,王大海收礼害我爸妈下岗的事,我明天就去厂里举报。你们要是还想掺和进来,那就一起等着被清算。”
提到王大海,林建军夫妇瞬间慌了神。
他们只想占便宜,可不敢卷进厂里的贪腐烂事里,那可是要丢人的大麻烦!
林建民站在女儿身后,看着她瘦小却异常挺拔的背影,心里最后一丝犹豫彻底烟消云散。
他这辈子老实本分,处处忍让,换来的不是亲情,而是得寸进尺的欺压。
女儿说得对,这种亲戚,不断,难道留着过年继续吸血吗?
他上前一步站到林晚身边,隔着门,用从未有过的坚定语气沉声道:“哥,我闺女说得对。这钱,我一分都不会借。以后,咱们就各过各的吧。”
父亲亲自开口,彻底断了林建军的念想。
门外的林建军面如死灰,浑身发抖,他知道,今天不仅没借到钱,还把亲戚闹崩了,以后在村里只会沦为笑柄。
王翠花也没了撒泼劲头,拉着林建军的胳膊声音发颤:“算了算了……咱们走……”
两人再也没脸多留,灰溜溜转身狼狈地逃了。
直到门外脚步声彻底消失,周慧兰才松了一口气,扶住胸口后怕又释然:“终于……终于走了……”
林晚转过身,看向父母,眼神柔和下来:“爸,妈,没事了。规矩立住了,以后,再也没人敢随便欺负咱们家了。”
林建民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愧疚、心疼,更有前所未有的认可。
他轻轻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晚晚,爸听你的。以后,家里的事,你说了算。”
林晚心头一暖。
断亲立规,这只是第一步。
守住家里的钱,稳住父母的心,接下来——
她伸手摸了摸枕头下那张纸条,指尖触到那行字时,心底那个名字又浮了出来:
陆峥。
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前世的遗言里?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等先把王大海送进去,再来查这个谜。
窗外夜色渐浓,1998年的寒冬还很长。林晚摸了摸胸口,那两张纸条还在,凉凉的。她没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