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着顾全大局,那便是还不会顾全大局,但柳老夫人却从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那便是不管如何,晋王妃都没有要让世子休妻的意思。
她心中稍微安定了几分,大家族重脸面,若家里有一个被休弃的女儿在家,还是被皇室休弃的,那她柳家的女儿,别说嫁到好人家去,就是稍微次点的低嫁,估计也难。
但她这边的心还没完全落地,就听晋王妃又道:“说来,我家瑾年从小就是个主意大的,只要他决定的事,就是他父王出面,都难以转圜,我虽为人母,实则于他的事上,也鲜少说得上话。”
意思就是,她说的话可不算,一切还要等萧瑾年决断。
柳老夫人抿唇,状似不经意间环顾四周,正好看到泽哥儿和姝姐儿追在张珏屁股后面跑。
她虽没见过这两个孩子,但泽哥儿那张酷似萧瑾年的脸,加之又跟在向来和萧瑾年交好的张恒之儿子后面,身边还有个同龄的妹妹,实在好认得紧。
“大哥儿和大姐儿长得可真是好,跑得真快,瞧着也活泛,身子白胖壮实,一看就是当娘的喂养得好。”
这话顺带着还夸了下青黛。
提起孙子孙女,晋王妃脸上忍不住露出真诚的笑意:
“这俩孩子,体格子都随他们爹,泽哥儿倒是还好,男娃娃,壮实些没什么。
就是姝姐儿,也是又高又壮,瞧着比同龄小姑娘大了一圈,这以后也不知道要长多高,这太高了,以后找夫婿可不好找哦~”
她虽说话里带着担心的意思,但脸上的笑明显只是谦虚之语。
柳老夫人笑道:“世子爷如今就这么一个大姑娘,且不说日后有没有弟弟妹妹,这头生的,总归是不一样的。
说来,还是姚侧妃有福气,才能为世子爷诞下这么一对宝贝来。”
她转头看向青黛,脸上慈爱更甚:“姚侧妃小的时候,我见她第一眼,就觉得她有福相,她是在柳府长大,又随着静姝陪嫁进王府,说来,也是半个柳家的女儿。”
这话是什么意思?
晋王妃给青黛使了个眼色,青黛会意,扬唇勾起一个浅笑,起身走到两人身边跪坐下。
“老夫人您太客气了,我原本不过一个小丫鬟,得世子爷和世子妃的看重,得了侧妃的位置,也只是有几分运气,何德何能能称为的上半个柳家女儿?”
“姚侧妃这话太谦虚了,老身今日托个大,叫侧妃一声青黛可好?”
“自然,您是长辈,您想怎么叫便怎么叫。”
柳老夫人和蔼地牵起她的手,像是亲祖母那般,言语透着亲近:
“青黛,你是知道老身我的,看不得女孩儿家受苦,这柳家的丫鬟,我不说虚的,那一个两个的,谁不是当个副小姐养着的?
吃的喝的,穿的戴的,放到外头,比一些官家小姐还要富贵,你说是也不是?”
“是。”
柳老夫人这话也没错,柳家的丫鬟们确实也是富养着,虽比不上正经的柳家姑娘,但放外头,就那一身的打扮,谁不尊称一句小姐?
青黛这般想着,忽觉手上划过温凉的感觉,定睛一瞧,一抹极致翠绿的翡翠镯子便挂在了手腕上。
“老夫人,您这是.......”
她下意识去褪镯子,却被柳老夫人的手挡住,她道:“你收着,我还是那句话,你是静姝的陪嫁丫鬟,也算是从柳家嫁入晋王府的人。
日后,柳家也算是你的婆家,你的几个孩子,是柳家正经的外孙儿。”
“可是......”
“还是说,青黛你,看不上我们柳家?”
“自然不是。”
青黛脱口否定,柳家百年书香世家,柳相爷又是皇上的股肱之臣,她若说瞧不上,岂不是太目中无人了。
她心念一转,看向晋王妃,眼中带着求救。
晋王妃道:“柳老夫人说的也对,你算是从柳府出嫁的,不过,把柳府当婆家,还是算了。”
后面这话,她是对着柳老夫人说的,随即解释道:
“你也知道,青黛她那父亲,虽是赌鬼缠身,又瘫痪在床,如今不成气候,但到底也是她的父亲。
那后娘再不济,她也得喊一声娘,这爹娘都在,若叫外人知道她把柳家当娘家,难免要说她数典忘祖,忘本不孝了。”
“这从何说起?”柳老夫人还想再挣扎一番:“柳家是她的娘家,那姚家她又不是不顾了,怎么不能......”
“人言可畏,老夫人,您这么大岁数了,见过大风大浪,自是不惧流言,她才不过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听到了岂能不伤心?”
晋王妃站了起来。
青黛顺势把手从柳老夫人手中抽了出来,扶住了晋王妃的胳膊。
“走,咱们去瞧瞧泽哥儿他们玩的什么。”
晋王妃看向柳老夫人,笑道:“老夫人便安坐吧,这场上人来人往,孩子到处跑,别不小心冲撞了你,正好世子妃也在这儿,你们祖孙三人说说话。”
这是不叫跟的意思。
柳老夫人从善如流:“是,老身腿脚不好,就不跟着王妃去凑热闹了,正好去寻永宁伯夫人说说话,也是有几年没见了。”
“好,老夫人自便。”
她带着青黛和赵婉儿离开了,帐篷内,独留柳家祖孙三人,柳静姝松开一直攥紧的手,手心明显被指甲掐出了红痕。
“母亲,您方才为何那般说,她一个......”
“闭嘴!”
柳老夫人瞪了柳夫人一眼,低声斥道:“蠢货,若不是你时常撺掇怂恿,静姝如何会到如今这般地步?”
“还有你!”
她又瞪向柳静姝:“往日我教你的,全都喂进狗肚子去了吗?还是说,因着我对你从小就严厉,故而你心里不服,一心只愿听你这蠢货母亲的话?”
“孙女不敢。”
柳静姝低头:“孙女只是......”
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辩解,确实,从小她就被强行抱到祖母身边,强忍着与母亲的骨肉分离之痛,她心中是怨祖母的。
所以长大以后,她更亲近哄着自己,任自己予取予求的母亲。
“罢了,你亲近你母亲,这是母子天性,我不好说什么。”
柳老夫人沉声道:“左右我年岁大了,没几年好活,这张老脸就算想出面,也不顶用了,什么好的坏的,你们自去处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