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
晋王妃笑了好一会儿,这才抚着胸口缓声道:“你说的对,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打马球,确实需要一匹好马。”
两人在前面有说有笑,后面坐着的柳静姝脸色不大好看,总觉得两人话语中意有所指,偏偏青黛还回头看她,冲她一笑后,对赵婉儿招了招手:
“赵姐姐快过来坐,王妃说晚上有篝火会,她想亲手做个烤全羊,却不知道怎么调酱汁。”
青黛笑嘻嘻的,给晋王妃又倒了一杯茶,替赵婉儿说好话:
“赵姐姐这一手好厨艺,便是泽哥儿他们都爱的紧,整天念叨着要去云香阁吃好吃的呢。”
这话自然有些夸张成分,晋王妃却笑道:“哦?先前我只知道赵氏你书画当属一绝,但没想到,这厨艺之上,你也是精通,先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赵婉儿跪坐在晋王妃另一边,闻言脸色微红:
“于书画上,是爹娘请了老师自幼教导,妾身虽然不才,但有老师教导做底气,说起来也是胸有成竹。
这吃食上,却是妾身自己琢磨的,与王府中的大厨相比,实属难登大雅之堂,还望王妃别嫌弃妾身卖弄才是。”
晋王妃不以为意:“自己能琢磨出来,已经很是不易了,咱们自己吃,要登什么大雅之堂,我没下过厨,更没烤过羊。
这不方才听他们说,瑾年和几个孩子上午在后山打了几只羊,我才起了这个念头,等会儿你站我旁边,给我看着点儿火候,别给烤糊了就成。”
“是。”
三人正说得热闹,帐篷外来了一群人,正在和王府的嬷嬷说话,晋王妃看到了,却只当没看到,青黛瞧了一眼,轻轻挑眉。
是柳家老夫人和柳夫人。
嬷嬷点了点头,转身来寻归雁,附在她耳边说了两句。
“王妃,柳家老夫人前来拜访。”
“呦,老夫人也来了?”
晋王妃这才像是看到来人一般,状似热情道:
“亲家来了,什么求见不求见的,没的生分,还不赶紧请进来?”
柳老夫人约莫六十多岁,满头银丝梳得整整齐齐,头上戴着一方抹额,正中间那颗鸽子蛋一般大的帝王绿翡翠在光下闪现出沁人心脾的绿意。
她看着精神极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而很显然,耳力也是不错的,听到晋王妃的话,她嘴角扬起,还未近前就行礼:
“老身见过晋王妃。”
“老夫人不必多礼,归雁,还不赶紧扶老夫人过来坐。”
青黛和赵婉儿很有眼色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坐,柳老夫人面色如常,柳夫人的目光却在青黛的身上定了定,直到青黛看过来,她也没移开。
看她做什么,还等着她行礼不成?
青黛泰然自若地回看过去,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祖母,母亲。”
柳静姝及时起身,挡在了两人中间,也挡住了回头看过来的晋王妃。
柳夫人顺势收回了目光,对着晋王妃笑容满面:“王妃,我家静姝性子单纯,耳根子软,容易被人哄骗,若是给王府添了些麻烦,还请您原谅则个。”
“咳咳。”
柳老夫人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眼中带了警告的意味:“既已嫁做人妇,一切便都该由夫家做主和教导,你这个当母亲的,不准多话。”
“是,是儿媳多嘴了。”
柳夫人赶紧低头认错,跪坐在柳老夫人身侧,替她斟茶倒水,自己则像个丫鬟一般,连桌子的边都摸不着。
柳静姝是个疼母亲的,她忍不住开口:“母妃,不如让母亲坐儿媳这儿吧,帐篷里地方不大,都坐在一起,难免有些拥挤。”
难得有这份孝心,虽然从未这么体贴地对待过她这个当婆母的,晋王妃还是点了头:
“行。”
有她这话,柳夫人却不敢立即起身,待见到柳老夫人眼皮半垂,轻抿着茶并不说话,便知道她这是也同意了。
母女俩坐到了一起,柳夫人顺势把柳静姝的手拉到了自己怀里,在她手心落下一个“雨”字。
雨?小雨,是中午那个和青黛有几分相似的丫鬟。
祖母是为此事而来?
柳静姝心里燃起希望,祖母胸有丘壑,她能出面替自己开脱,那此事定是有转圜之地。
柳老夫人并未直接说明来意,而是看着外头一众骑马呼啸着打马球的年轻男女,感慨道:
“想当年,老身亦是马球场上的好手,昔日曾与几位闺中姐妹结成马球队,纵是世家男儿上场较量,亦难是我们对手。
如今几十年过去,姐妹们分散各方,也不知道今生能不能再相见了。”
晋王妃道:“曾听太后提起过老夫人当年的英勇,真不愧是将门虎女,我亦深感佩服。”
柳老夫人却又叹了口气:“昔年光景难再现,偏偏我这些子孙儿女,没一个争气的。
有时候我总会在想,是不是当年我太过操心,以至于这些孩子们长大了,却没一个有他们的先祖遗风。”
这谁能知道呢?外面看着光鲜亮丽,闺阁之中时,旁人皆赞其知书达理、温婉端庄,如今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晋王妃心里这般想,面上却依旧淡笑:“咱们这样的人家,子嗣众多,难免会出几个纨绔子弟,不成才就不成才吧,别惹祸就成。
就怕那些手段浅显,却自视甚高,屡出昏招,原本好好的家里,搅得那叫一个乌烟瘴气。”
话中有话,这谁都能听得出来,柳老夫人却很是赞同地点点头:
“王妃说的很是,正所谓,妻贤夫祸少,夫正家道兴,两相得宜,方为长久。”
这是暗讽她家瑾年不正?
晋王妃淡笑的表情立刻收了,刚想说什么,就听柳老夫人又道:
“我家静姝虽有几分愚钝,好在是个有福气的,嫁到了晋王府,有王妃您这样处事公正的婆婆在,又有世子那般端方持重的丈夫提点着。
我是不担心她,她这辈子啊,肯定错不了。”
晋王妃皮笑肉不笑:“我老了,又能替他们操心多久,世子呢,意在家国大业,不在儿女情长,这府里的事情啊,还得世子妃学着顾全大局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