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菱角篮底的暗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陆烬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劫后余生的松弛。江南水乡的温润表象下,暗流已然涌动。
白少游的反应比陆烬更快。他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瞬间收敛,脚步不停,仿佛只是随意地转向,却已带着陆烬和小蝶,自然而然地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屋檐几乎相连的雨巷。巷子幽深,青苔湿滑,两侧高墙隔绝了大部分市井喧嚣。
“不是监察院的人。”白少游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狭小的巷弄里带着回音,“听雨楼在江南的耳目,比狗鼻子还灵。我们一进城,估计就被盯上了。”
陆烬心中一凛。秦红漪的人?她明明在北方,手却已伸到了江南?还是说……听雨楼内部,对“薪火”传承和“净世琉璃体”感兴趣的,远不止秦红漪一派?
“那个标记,代表什么?”陆烬问。他对听雨楼的内部暗记了解有限。
“‘蜻蜓点水’,外围探子接头的通用标记之一,表示‘已发现目标,等待进一步指令’。”白少游显然对听雨楼的把戏颇为熟悉,“看来我们只是被‘看’到了,对方还没决定是接触、监视,还是……别的什么。”
他脚步不停,在迷宫般的巷弄里快速穿行,时而拐弯,时而穿过某户人家的后门小径(他似乎对这里的每一条缝隙都了如指掌),时而停下来,侧耳倾听片刻。
小蝶紧紧跟着,灵觉全力展开。她能感觉到,后方有几个若即若离、气息普通但行动却异常协调的身影,远远辍着他们。更让她不安的是,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种极其淡薄、如同雨后青草被碾碎般的特殊气味,若有若无,却仿佛在标记着他们的路径。
“他们……在留记号。”小蝶低声道,“很淡的味道,但一直在我们后面飘着。”
“是‘寻踪粉’,听雨楼追踪时喜欢用的小玩意儿,沾衣即附,水洗难除,只有用特制药水才能解。”白少游冷哼一声,“跟得挺紧。看来这吴江城里,听雨楼的生意做得不小。”
他忽然在一处堆满破旧木桶和杂物的死胡同尽头停下。这里三面高墙,唯一入口就是他们来的那条窄巷,是个典型的绝地。
“白公子,这里是……”陆烬环顾四周,眉头微皱。
“稍安勿躁。”白少游走到墙边,看似随意地踢开几个木桶,又伸手在某块看似普通、实则颜色略深的墙砖上按了几下。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墙壁底部,一块约莫三尺见方的石板,竟然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一股陈旧、带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从洞内涌出。
“多年前弄的一个小玩意,本想留着躲债用,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白少游笑了笑,率先钻了进去,“进来,把入口关上。”
陆烬和小蝶对视一眼,也弯腰跟入。洞内是一条向下延伸、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地道,空气沉闷,但还算可以呼吸。陆烬反手将那块石板推回原位,洞口严丝合缝地关闭,光线顿时消失,只剩下前方白少游手中不知何时点燃的一小截荧光棒发出的微弱绿光。
地道不长,前行了约莫二三十丈,便到了尽头。又是一面墙壁。白少游如法炮制,开启机关,外面透进天光。
钻出地道,眼前是一个小小的、堆满各种废弃木料和陶罐的后院。院墙外,隐约传来完全不同的、更加嘈杂喧嚣的市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骡马嘶鸣声。
“这里是城西的‘骡马市’,三教九流最杂,气味也最冲,正好掩盖‘寻踪粉’。”白少游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听雨楼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过来。不过,你们身上这味道,得处理一下。”
他带着两人,从后院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出去,混入了外面摩肩接踵的人群中。骡马市果然混乱不堪,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草料、汗水和各种廉价吃食混合的浓烈气味。白少游领着他们挤到一个卖劣质脂粉和草药的流动摊贩前,快速买了几样气味刺鼻的药草和一小罐气味浓烈的发油。
“抹在手腕、脖颈、衣领袖口这些地方。”白少游自己先抓起一把捣碎的、散发着辛辣刺鼻气味的草药,胡乱抹在颈侧和袖口,“用这个味道盖一盖。”
陆烬和小蝶依言照做。那药草和发油的气味着实冲鼻,但混合在骡马市的背景气味里,倒也不显得特别突兀,确实很好地掩盖了“寻踪粉”那淡淡的青草味。
“现在去哪?”陆烬问。顾老三那里是不能再回了。
“先找个落脚的地方,观察一下。”白少游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听雨楼既然注意到了我们,就不会轻易放弃。我们需要弄清楚,是他们江南分舵的例行监视,还是秦红漪特意交代,亦或是……楼里其他人对我们另有想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你的毒刚解,需要静养恢复。我有个地方,虽然简陋,但胜在安全,主人也是个不问世事的。”
三人挤出骡马市,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靠近城墙根的一片区域。这里房屋低矮破旧,路面泥泞,住的多是些贫苦匠人、脚夫和孤寡老人。白少游在其中一间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前停下,敲了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个须发皆白、佝偻着背、眼神浑浊的老头,穿着一身补丁叠补丁的旧棉袄,手里还拿着个正在编织的竹筐。
“穆老爹,借您地方歇两天。”白少游语气熟稔。
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陆烬和小蝶,喉咙里发出“嗬嗬”两声,什么也没说,侧身让开了门。他似乎是个哑巴,或者根本懒得说话。
屋内陈设简陋得近乎家徒四壁,只有一张破床,一张歪腿桌子,两个板凳,墙角堆着些杂物和编织到一半的竹器。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穆老爹以前是军营里的老斥候,耳朵和眼睛都不行了,但嘴巴严实,也不爱管闲事。”白少游简单解释了一句,便示意陆烬坐下休息。
小蝶主动去屋角水缸里舀了点水,烧了些热水。陆烬服下顾老三开的药,盘膝坐在那张唯一的破床上,开始调息,稳固刚刚祛除毒素、尚且虚弱的经脉。
白少游则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外面街道上的一切动静。他的碧玉笛横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笛身。
时间在沉寂中流逝。外面从午后的喧嚣,渐渐转为傍晚的嘈杂,最终归于夜晚的寂静。只有更夫敲梆子和狗吠声偶尔传来。
深夜,陆烬从入定中醒来,感觉好了许多,真气恢复了一两成,右腿伤口也只剩下隐约的酸痛。他睁开眼,看到小蝶靠在墙边睡着了,眉心微蹙,似乎睡得不踏实。白少游依旧坐在门口,姿势几乎没变。
“感觉怎么样?”白少游没有回头,低声问道。
“好多了。多谢。”陆烬道,“接下来,我们如何打算?”
“等。”白少游睁开眼,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亮,“等听雨楼下一步动作,或者等我们主动去摸清他们的意图。秦红漪给你的‘客卿令’还在吗?”
陆烬从贴身衣物中取出那枚小巧的玉牌。
“如果吴江城的听雨楼势力是秦红漪这一系的,你出示此令,或许能得到一些帮助,至少能弄清楚状况。”白少游分析道,“但如果是其他派系,或者秦红漪的命令在这里不管用,那这牌子反而可能引来麻烦。”
他看向陆烬:“你对秦红漪,了解多少?信任几分?”
陆烬沉默片刻。秦红漪帮过他,也利用过他,彼此有合作,也有各自的秘密和目的。说完全信任,谈不上。但目前为止,她并未直接害过他。
“合作多于信任。”陆烬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她有她的目的,与‘秽源’和旧事有关。我们的目标暂时一致。”
“那就有赌一把的价值。”白少游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明天,我们去听雨楼在吴江的‘明桩’——‘十里香茶楼’探探口风。我陪你一起去,小蝶留在这里。如果情况不对,我带你杀出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杀出来”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会不会太冒险?”陆烬皱眉。他现在的状态,只能发挥三四成实力。
“冒险,总比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被人暗中盯着强。”白少游道,“况且,有我在。”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陆烬看着他,点了点头。眼下,这似乎是唯一能快速打破僵局的办法。
“不过,去之前,得做点准备。”白少游从怀里又摸出那个易容的铁盒,“你的样子,听雨楼可能已经记下了。再换一副。”
次日清晨,陆烬又换上了一张新的面具——一个面色黝黑、带着几分愁苦和木讷的农夫模样,换上穆老爹不知从哪找来的破旧短褐。白少游也稍作改变,打扮成一个精明的行商,脸上多了些风霜之色。
交代小蝶留在穆老爹这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两人便离开了这处贫民窟。
十里香茶楼位于吴江县城中心最繁华的街道上,是一座三层木楼,雕梁画栋,生意兴隆。一楼大堂坐满了喝茶听曲、高谈阔论的茶客,二楼雅座帘幕低垂,三楼则似乎不对外开放。
白少游和陆烬扮作主仆,在一楼角落找了张桌子坐下,点了壶最便宜的粗茶和一碟瓜子。
“看到柜台后面那个打算盘的胖子没?”白少游用眼神示意,“那是茶楼明面上的掌柜,姓钱,也是听雨楼在吴江的‘账房’之一,负责日常情报汇总和传递。要接触,先找他。”
陆烬默默观察。那钱掌柜五十岁上下,面团团,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手指飞快地拨弄算盘,眼睛却时不时扫过大堂,目光偶尔在一些看似普通的茶客身上停留一瞬。
他们坐了小半个时辰,白少游借口添水,起身走向柜台。
“钱掌柜,生意兴隆啊。”白少游操着一口略带外地口音的官话,笑容可掬。
钱掌柜抬起头,小眼睛眯了眯,同样堆起笑容:“托福托福。客官是第一次来小店?茶可还合口味?”
“茶不错。”白少游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掌柜的,跟你打听个事。我有个远房表亲,托我来吴江找一家……做‘雨具’生意的,据说姓秦的老板路子广,什么‘稀奇古怪’的货都能弄到。不知掌柜的可有耳闻?”
“雨具生意?姓秦?”钱掌柜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审视,“客官说的……可是‘秦记雨庄’?不过秦老板前些年好像把生意转到北边去了,江南这边,怕是难找喽。”
“北边去了啊……”白少游露出失望的神色,手指却似无意地在柜台上敲了几下——三长两短,一个极其简单的暗号。
钱掌柜拨弄算盘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再次仔细打量了一下白少游,目光又飞快地掠过角落里的陆烬。
“客官若真急着找,或许……可以留个话。小店偶尔也有些南来北往的消息,说不定能帮着打听打听。”钱掌柜的语气有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变化。
“那敢情好。”白少游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柜台上,同时将秦红漪给的那枚“客卿令”,借着碎银的遮掩,快速在钱掌柜面前亮了一下。
钱掌柜瞳孔几不可查地一缩!脸上的笑容瞬间更加热络,却又带上了几分谨慎。他飞快地收起碎银和那枚玉牌(玉牌在他手中一闪即逝),低声道:“客官请稍坐,喝杯茶。小的去后面看看,有没有刚到的‘新茶’。”
他转身进了柜台后面的小门。
白少游回到座位,对陆烬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约莫一炷香后,一个青衣小厮走过来,对着白少游躬身道:“这位客官,掌柜的说后面库房新到了一批‘明前龙井’,请您移步品鉴。”
白少游和陆烬起身,跟着小厮,穿过嘈杂的大堂,走进柜台后的小门。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连接着厨房和库房。小厮并未在库房停留,而是推开一扇看似堆放杂物的侧门,里面竟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间陈设雅致、点着熏香、隔绝了外面所有喧嚣的静室。
钱掌柜已经等在里面,脸上的笑容已然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化的恭敬和警惕。他手中,正拿着那枚“客卿令”。
“二位,请坐。”钱掌柜示意,目光在陆烬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显然已经通过某种方式确认了他们的伪装并非针对听雨楼内部。
“钱掌柜,明人不说暗话。”白少游开门见山,“这令牌的主人,托我们带话,也在江南有些事情要办。初到贵地,发现有些‘眼睛’不太友善,所以特来问问,吴江分舵,现在是听谁的令?”
钱掌柜沉吟片刻,缓缓道:“既是持有‘客卿令’的贵客,钱某不敢隐瞒。吴江分舵,直属总楼‘天’字部管辖,与北地秦楼主的‘玄’字部……互不统属,但情报共享。”
他顿了顿,观察着两人的神色:“至于二位所说的‘眼睛’……不瞒二位,总楼前日确有密令传下,要求江南各分舵留意近期南下、身怀特殊器物或伴有目盲少女的人员,一经发现,即刻上报,并……设法接触,探明意图,但不得擅自行动,更不得加害。昨日杏花弄的耳目回报,特征与二位吻合,故而……”
果然是总楼的命令!而且来自与秦红漪不同的派系!
“总楼为何下此命令?”陆烬忍不住问道,声音因为伪装而显得有些沙哑。
钱掌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白少游,谨慎道:“具体缘由,非钱某所能知。只听说是‘天’字部首座亲自下的令,似乎与近来江湖上某些关于‘上古遗宝’和‘特殊灵体’的传闻有关,更涉及……北地狼居胥山的一些变故。总楼对此极为重视。”
“仅仅接触,探明意图?”白少游追问,“没有其他指令?比如……控制,或者夺取?”
钱掌柜摇头:“密令上明确写着‘以礼相待,探明意图,不得冲突,更不可觊觎其物’。首座似乎……另有考量。昨日发现二位后,分舵主已飞鸽传书总楼请示下一步,在得到新指令前,我们只会进行最低限度的外围监视,确保不跟丢而已。”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意料。听雨楼总楼的态度,似乎并非敌意,反而有些……克制和观望?
“那‘寻踪粉’又是怎么回事?”白少游问。
钱掌柜苦笑:“那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想着方便追踪……回头钱某定会严加管束。二位身上的‘寻踪粉’,钱某这里便有解药。”
他转身从身后的多宝格上取下一个青瓷小瓶,递给白少游。
“如此说来,吴江分舵目前对我们并无恶意?”陆烬确认道。
“至少在总楼新指令到来前,绝无恶意。”钱掌柜语气肯定,“二位持有秦楼主的‘客卿令’,也算与本楼有旧。若在吴江地界有何需求,只要不违背楼规和总楼指令,钱某可酌情提供些许便利。”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虽然不能完全信任,但至少暂时解除了一个直接的威胁。
“我们确实有事要办。”陆烬沉吟道,“需要查一些旧事,地点可能在江南某处水泽,名为‘锁龙潭’。不知钱掌柜可有线索?”
“锁龙潭?”钱掌柜面露思索之色,“江南水泽万千,以‘潭’为名者不知凡几。锁龙潭……这个名字,钱某似乎有些印象,但一时想不起具体。二位稍等,钱某去查阅一下本地的山川地理志和旧档。”
他起身走向静室另一侧的书架,开始翻找。
陆烬和白少游耐心等待。若能从这里得到关于“锁龙潭”的线索,那这次冒险接触就值了。
片刻后,钱掌柜拿着一本薄薄的、纸张泛黄的旧册子走了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找到了。‘锁龙潭’,位于苏州府以西,太湖之滨,穹窿山深处。”他指着册子上的一处简略标注,“此地颇为偏僻,多沼泽瘴气,少有人迹。但根据楼中一些零散旧档记载,此地……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有何不同寻常?”陆烬追问。
钱掌柜合上册子,压低声音道:“约莫三十年前,楼中曾有密探奉命调查太湖周边‘水匪异动’,曾误入穹窿山深处,远远望见过‘锁龙潭’。据其回报,彼时潭边似有奇异光晕,隐有龙吟之声(疑为风声水声),更曾见有身着古服、不似当世之人在附近出没,形迹诡秘。后来,那密探便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此事后来不了了之,只作为一桩奇闻记录在档。”
三十年前!古服之人!失踪的密探!
陆烬心中震动。这与秦红漪追查的旧事时间点似乎能对上!难道“锁龙潭”真的隐藏着重大秘密?
“关于那些‘古服之人’,还有更详细的记载吗?”白少游也来了兴趣。
钱掌柜摇头:“没有。那密探的回报语焉不详,且很快失踪。后来楼中也曾派人再去探查,却再无异常发现,只当是那密探产生了幻觉或遭遇了山中毒瘴。久而久之,便无人再关注此地。”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锁龙潭”的神秘面纱,却更增一层。
“多谢钱掌柜告知。”陆烬抱拳,“不知可否将此地具体方位告知?”
钱掌柜有些犹豫:“这……按理说,楼中旧档,不得外泄。不过……”他看了看那枚“客卿令”,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个显然不简单的人物,权衡了一下,“罢了,既然二位与秦楼主有关,又只是询问一处荒潭的位置,告知也无妨。只是,此地确实险僻,二位若要去,务必小心。”
他拿出一张简易的吴江附近地图,在上面圈出了一个大致范围,标注了穹窿山和“锁龙潭”的相对位置。
陆烬仔细记下。
“另外,”钱掌柜收起地图,正色道,“总楼的指令未明,但江南之地,并非只有我听雨楼一方势力。‘锁龙潭’地处太湖之滨,太湖水域,情况复杂,水匪、私盐贩子、江湖帮派盘根错节,更有‘漕帮’、‘排教’等大势力插手。二位若真要去那里,除了小心自然环境,更需提防……人祸。”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尤其是‘漕帮’。近来他们与官府和某些江湖势力走得很近,在太湖一带活动频繁,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二位若在彼处与他们遭遇,最好……避而远之。”
漕帮?陆烬记下了这个名字。
“多谢提醒。”白少游站起身,“今日之事,还望钱掌柜保密。”
“自然。”钱掌柜也起身相送,“二位放心,今日之会,钱某会如实上报总楼,但绝不会透露二位具体行踪和意图。只望二位……好自为之。”
离开十里香茶楼,重新汇入街道的人流。身上的“寻踪粉”已经用解药清除。
“漕帮……太湖……”白少游若有所思,“看来这江南,还真是一滩浑水。听雨楼总楼的态度暧昧,漕帮似乎在找东西,还有那个神秘的‘锁龙潭’……啧啧,越来越有意思了。”
陆烬的心情却有些沉重。本以为回到中原,能专心查访家仇,没想到又被卷入了新的迷雾之中。听雨楼、漕帮、锁龙潭的秘密……这一切,似乎都与北地的“秽源”、“薪火”隐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接下来,我们是直接去‘锁龙潭’,还是……”他看向白少游。
白少游摸了摸下巴:“你的伤还得养两天。而且,去那种地方,需要准备些东西。解毒的、避瘴的、防水的,还有干粮和地图。我们先在吴江再待两日,准备齐全,也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尾巴’跟上来。”
陆烬点点头。虽然心急,但白少游说得在理。
两人回到穆老爹的破屋。小蝶见他们平安回来,松了口气。
陆烬将茶楼所得信息简单告知。小蝶听到“锁龙潭”可能有危险,脸上露出担忧,但还是坚定地表示要一起去。
接下来的两日,陆烬专心疗伤恢复,白少游则外出采买各种物资,顺便打探些关于太湖、漕帮的江湖传闻。小蝶则留在屋内,一方面照顾陆烬,一方面尝试用灵觉更精细地感知周围,为可能到来的危险做准备。
第三日清晨,陆烬的伤势好了七八成,真气恢复了六七成。白少游也准备好了所需物品,三人告别了沉默的穆老爹,悄然离开了吴江县城。
他们的目标——穹窿山,锁龙潭。
而就在他们离开吴江不久,十里香茶楼的静室内,钱掌柜恭敬地站在一位身着墨绿色长衫、气质阴柔的中年男子面前。
中年男子把玩着那枚“客卿令”,听着钱掌柜的汇报,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持有秦红漪的客卿令,询问‘锁龙潭’……还对漕帮感兴趣……”他轻声自语,“看来,北地那条线钓上来的鱼,比预想的还要有意思。”
他放下玉牌,看向钱掌柜:“总楼的回信到了。首座有令:目标动向,持续关注,但不必干预。尤其注意他们与‘漕帮’,以及……‘那边’的人,是否有接触。”
“那边?”钱掌柜不解。
中年男子没有解释,只是挥了挥手:“下去吧。记住,只‘看’,不‘动’。”
“是。”钱掌柜躬身退下。
中年男子走到窗边,望着城外远山的方向,眼神深邃。
“锁龙潭……终于又要热闹起来了吗?这一次,又会搅动多少风云呢?”
他低声笑着,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