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炉洞窟的平静,与山巅之上的暗潮汹涌,隔着厚重的山体,却仿佛能穿透岩石,化作无形的压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那缕薪灯分化的纯白“净化真炎”融入眉心,小蝶只觉得一股清凉却无比坚实的力量包裹住自己的灵觉核心,外界那股越来越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污秽威压带来的不适感,瞬间被隔绝了大半。她眉心的“琉璃冰魄”印记甚至因此更加凝实,流转着淡蓝与纯白交织的微光。
陆烬的感受则更为直接。纯白真炎顺着刀柄汇入石刀,原本金红色的内蕴纹路被渲染上了一层神圣的白边,刀身传递来的感觉不再是单纯的温暖厚重,更多了一份洞彻邪妄、涤荡尘埃的凛然之威。玉玦在刀柄凹槽中微微发烫,与这缕真炎呼应着。
“抓紧时间恢复。”陆烬声音低沉,率先盘膝坐下。万象薪灯的伟力刚刚眷顾过此地,空气中残留的纯净灵气尚未散去,是绝佳的恢复环境。
小蝶也立刻在他身边坐下,两人都明白,接下来的战斗,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凶险、更加残酷。对方占据了地利,准备了不知多久,手中握有人质与关键物品,而他们只有两人一刀,以及这缕来自薪灯的加持。
《薪火相传诀》与“冰心诀”同时运转,洞窟内精纯的灵气被迅速鲸吞。在薪灯余晖的照耀下,两人损耗的精气神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陆烬体表因燃烧本源和岩浆灼烧留下的暗伤被一丝丝抚平,经脉拓宽,真气更加凝练,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下一个境界的门槛。小蝶的脸色也迅速红润起来,灵觉感知的范围和精度在“净化真炎”的滋养下,悄然提升。
一个时辰后,陆烬率先睁开眼,眸中金红光泽一闪而逝,气息比全盛时期更显沉凝浑厚。他看向还在调息的小蝶,没有打扰,起身走到那裂缝边缘。
完整的万象薪灯运转之下,那暗灰色的污迹早已被压制回裂缝深处,裂缝口被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封印。但透过光膜,依旧能感受到下方那蠢蠢欲动、充满恶意的污秽本源。它就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凶兽,虽然暂时无法挣脱,却从未停止咆哮与冲撞。
山巅的仪式,就是想解开这铁链,甚至将凶兽释放出来。
必须阻止。
他回到灯台下,发现小蝶也已经结束调息,正“望”着山体上方,神情凝重。
“感觉到了?”陆烬问。
“嗯。”小蝶点头,眉心印记微光闪烁,“上面……很乱,很脏。很多很多人在喊叫,在疯狂……中间有一个地方,特别特别冷,又特别特别‘饿’,像要把一切都吞掉。还有清寒姐姐……她的气息很微弱,像被冻在冰里,但还在……很痛苦。”
“能判断出具体位置和路线吗?”这是最关键的问题。狼居胥山主峰内部结构复杂,他们又从未去过山巅,盲目乱闯只会陷入重围。
小蝶闭上眼睛,将灵觉与“净化真炎”结合,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向上方蔓延、扫描。得益于薪灯的短暂加持和自身能力的提升,她的感知穿透了厚厚的岩层,模糊地捕捉到了能量流动的轨迹。
“主峰像一棵倒长的树……很多‘树根’一样的通道从下面汇上去……能量最乱、最脏的地方,在树顶……那里有一个很大的‘空腔’,就是祭坛。”她一边感知一边描述,“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往东北方向,大概……三百丈深的地方,有一条很窄的、能量流动很快的‘根’,好像直接通到‘空腔’的下面。但是那条‘根’里……塞满了很讨厌的东西,像虫子,在巡逻。”
“能量流动很快的通道?可能是地热或者灵脉的支流,被萨满改造利用了。”陆烬迅速分析,“塞满虫子……是守卫。有没有守卫相对稀疏、或者能量干扰大的地方可以突破?”
小蝶又仔细感应了片刻,摇了摇头:“那条‘根’大部分地方都很‘干净’,只有几个节点有‘虫子’堆在一起。想要完全避开……很难。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能把自己伪装成和那条‘根’里流动的能量一样的东西……混进去?”小蝶不太确定地说,这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
伪装成能量?陆烬心中一动。他想起了之前坠入岩浆时,石刀激活后产生的那层金红光膜,以及曦炎玉玦对地热灵气的亲和。薪火之力本就源于文明与生命之火,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高度凝练的“能量”。
或许……可以尝试?
他走到灯台旁,将心神再次沉入玉玦,尝试与灯台深处那浩瀚的灯魂沟通,表达自己的困境与想法——并非祈求直接帮助,而是询问“模仿”或“借用”此地灵脉气息的方法。
灯魂的回应很模糊,却传递过来一段极其简略、似乎并非人类语言的“韵律”。这韵律本身不带任何力量,却仿佛描绘了此地灵脉能量流动的某种“频率”和“特质”。
与此同时,他膝上的石刀轻轻震颤,内部那些金红纹路再次浮现,并且开始自发地、极其缓慢地调整着流转的节奏,竟然隐隐与灯魂传递来的“韵律”趋向一致!
石刀在主动学习和模拟!
陆烬福至心灵,立刻握住刀柄,将自身“薪火”之力注入,同时默念《薪火相传诀》中关于“身与火合,意与灯同”的口诀,尝试让自己和身边的小蝶,都进入那种与石刀、与此地灵脉同频共振的状态。
起初很艰难,仿佛要让自己的心跳去模仿大地的脉动。但渐渐地,在玉玦的调和、石刀的引导、以及“净化真炎”的守护下,陆烬感到自身散发的气息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那种属于武者的、相对外放的锋芒与气血波动逐渐内敛、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温和、更加贴近岩石与热力本身的、近乎“背景”般的波动。
小蝶在他的引导下,也尝试收敛“净世琉璃体”那过于纯净显眼的灵韵,将自身气息调整得更加“中性”。
半柱香后,两人站在一起,若不直接用眼睛去看,仅凭气息感知,竟真的如同两团温度稍高的岩石,或者两股略显活跃的地热气流。
“可以了。”陆烬低声道,看向小蝶指示的东北方向。那里是坚实的岩壁。
他没有用石刀劈砍。而是在石刀和玉玦的共鸣指引下,将手掌按在岩壁某个特定位置,将调整后的、模拟灵脉波动的“薪火”之力缓缓注入。
岩石内部传来极其细微的“咔咔”声,仿佛触动了什么古老的机关。紧接着,他手掌前方的岩壁,竟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深邃黑暗的洞口!洞口边缘光滑,隐有暗红流光掠过,正是那种被引导的地热灵脉的色泽!
“果然有暗道!”陆烬心中一喜。这恐怕是上古“守灯人”留下的、用于紧急维护或检查灵脉的隐秘通道,后来被萨满发现并利用,又或者萨满自己仿造修建。
“跟紧我。”他当先钻入洞口,小蝶紧随其后。
通道内部狭窄、曲折,但并不压抑。四壁同样光滑,温度明显比外面高,空气中流动着灼热而精纯的火属性灵气。通道并非完全黑暗,岩壁中镶嵌着一些能吸收地热发光的特殊晶体,提供着黯淡的照明。
小蝶的灵觉在这里受到一定干扰——地热灵气流本身就带着混乱的波动。但她依旧能大致判断方向,并提前预警通道前方转角或岔路可能存在的守卫“虫子”。
正如她所料,通道内每隔一段距离,便有“虫子”盘踞。那并非真正的昆虫,而是一种约莫巴掌大小、形似扁平甲虫、通体暗红、背甲上生有复杂符文的奇异傀儡造物。它们紧贴在通道顶部或侧壁,如同休眠的岩石,只有微弱的能量波动。一旦有非萨满许可的气息经过,便会立刻苏醒,发出警报并攻击。
陆烬和小蝶调整后的气息,显然瞒过了这些傀儡的最低警戒阈值。他们如同两团无害的热流,从这些“暗哨”下方悄然通过。
通道一路向上,坡度很陡。随着海拔升高,温度反而有所下降,空气中开始混杂进丝丝缕缕阴冷污秽的气息,显然是越靠近山巅祭坛,受“秽源”影响越重。幸好有“净化真炎”护体,这些气息暂时无法侵蚀他们。
如此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拐过一个急弯后,前方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天然洞窟。洞窟另一端,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向上延伸的石阶入口。而在这个洞窟中央,以及石阶入口处,盘踞的“虫子”数量骤然增多,且其中混杂了几个气息明显强大得多、如同放大版甲虫、体长超过三尺的“精英守卫”!
更麻烦的是,洞窟上方垂下许多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肉质管道,微微搏动着,不断将一种粘稠的、散发着腥甜与腐朽气味的暗红液体,滴落到地面一个凹陷的石池中。石池周围,刻画着一个复杂的小型法阵,法阵光芒明灭,显然在运转。
“是……血祭法阵的延伸节点!”小蝶传音道,声音带着厌恶,“那些管道……好像在从山里别的地方抽血过来……进行初步的……加工?”
陆烬眼神冰冷。萨满的仪式,果然每一步都浸透着血腥与邪恶。
不能惊动这里的守卫。一旦警报响起,山巅的萨满必然会加强戒备,甚至可能提前对苏清寒不利。
硬闯?守卫数量不少,精英守卫的强度未知,速战速决难度大,且战斗动静很难完全掩盖。
绕过去?洞窟似乎是必经之路,石阶入口是唯一向上的通道。
就在陆烬快速思索对策时,小蝶忽然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指向洞窟上方那些垂下的“血管”管道连接岩壁的根部。
“那里……管道后面,岩壁上,好像有一个很小的裂缝……能量流动有点怪,和旁边不一样。裂缝后面……好像是空的,不太深,但方向……好像能绕到石阶入口的侧面?”
陆烬凝目望去。在昏暗的光线和密密麻麻的管道遮掩下,确实能看到岩壁根部有一道极其不显眼的、不规则的阴影,大约只比拳头略宽。若非小蝶灵觉敏锐,极难发现。
那裂缝后的空间不知如何,但或许是当年开凿通道或自然形成的缝隙,如果真能利用……
他观察了一下那些管道和守卫的分布。管道主要集中在洞窟中央区域滴血,守卫的注意力也多放在中央法阵和石阶入口方向。裂缝位置非常偏僻,紧贴地面,上方有粗大的管道遮挡。
或许……可以试试。
他示意小蝶留在通道口警戒,自己则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着洞窟边缘最阴暗的角落,向着那道裂缝匍匐移动。
距离裂缝还有三丈时,最近的一个普通“甲虫守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背甲上的符文微微一亮,头部转向陆烬所在的方向。
陆烬立刻停止一切动作,连呼吸都降至最低,模拟出的地热气息波动也趋于平缓。
那甲虫守卫“注视”了片刻,没有发现异常,符文光芒黯淡下去,恢复了休眠状态。
陆烬松了口气,继续小心移动。终于来到裂缝前。
裂缝果然极其狭窄,成年人绝对无法通过。但陆烬将石刀贴着裂缝边缘,注入微弱的、模拟岩层性质的“薪火”之力。
岩石在特定频率的震动下,变得酥软。他小心翼翼地用石刀刀尖,在不惊动守卫的前提下,将裂缝一点点拓宽、修整。这个过程极其缓慢、耗费心神,需要精准控制力量的频率和范围,避免能量外泄。
足足花了一炷香时间,才勉强将裂缝扩大到能容他侧身挤入的程度。
他先探头进去观察。里面是一个倾斜向上的、极其狭窄的天然石隙,高度不足四尺,需要弯腰前行。石隙内干燥,没有守卫,也没有法阵,只有一股淡淡的、带着铁锈味的陈旧气息。方向大致通向石阶入口的侧后方。
有戏!
他退回通道口,带上小蝶,两人依次侧身挤入石隙,缓缓向上挪动。
石隙内部曲折,有时需要趴下爬行。空间狭小,压迫感很强。但比起正面硬闯,这已经是绝佳的捷径。
爬行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传来微弱的光线和嘈杂的声音——那是从石隙尽头、一些指头大小的孔洞中透进来的。
陆烬凑近一个孔洞向外窥视。
外面是一个相对较小、但守卫森严的石厅。石厅中央是一个向下延伸的竖井入口,想必就是通往他们刚才所在洞窟的石阶。而石厅另一侧,则有一扇紧闭的、由某种黑色金属铸造、刻满萨满符文的大门。门两侧,各站着两名气息凝实、穿着全套苍狼皮甲、戴着狼首面具的高大卫士,从能量波动看,至少是先天级别的武者!更远处,还有数队“甲虫守卫”在沿着固定路线巡逻。
这里,才是真正进入山巅祭坛区域的关口!
而他们所在的石隙出口,就在这石厅一侧墙壁的底部,被几块刻意摆放的、布满灰尘的乱石半掩着,显然早已废弃,无人注意。
运气不错。出口位置隐蔽,且距离那扇金属大门不算远。
但如何通过这最后的关口?
硬闯依然不智。两名先天卫士加上巡逻的傀儡守卫,足以缠住他们片刻,足够警报传遍山巅。
陆烬的目光,落在了石厅天花板上。那里悬挂着几盏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骨灯,灯光摇曳,在地面和墙壁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阴影……或许可以利用?
他回忆着《薪灯录》中一些关于光影与能量屏蔽的粗浅记载,再结合“净化真炎”那纯粹到极致的特性——纯粹的“光”或“暗”,在一定程度内,是否可以用来干扰甚至欺骗简单的能量感知?
他将这个想法低声告诉小蝶,同时尝试着,将那缕纯白真炎的力量,以最精细的方式,从眉心印记中引导出来,均匀覆盖在自己和小蝶体表,形成一个极其纤薄、近乎无形的“光膜”。这光膜不隔绝气息,却能将他们身体散发的红外辐射、微弱能量波动等,以一种奇特的频率“折射”或“散射”开,让他们在特定光线角度下,视觉上近乎“隐形”,能量感知上也变得极其模糊、失真。
当然,这需要精准控制,且只能维持很短时间,对心神消耗巨大。更关键的是,必须依赖环境中现成的、晃动的光影作为掩护,不能直接暴露在稳定光源下。
石厅中摇曳的幽绿灯光,恰好提供了条件。
“等那队巡逻的傀儡过去,门口两个卫士目光看向别处的时候,我们冲过去,用最快速度开门进去。真炎屏蔽最多只能撑五息。”陆烬快速制定计划,“进去后立刻找地方隐蔽,解除屏蔽。”
小蝶紧张地点点头,灵觉锁定着外面卫士和巡逻队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机会稍纵即逝。
当一队巡逻甲虫从金属大门前经过,转向侧方,门口右侧的卫士因同伴一个细微动作而稍稍偏头看向左侧的刹那——
“走!”
陆烬低喝,两人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轻烟,从石隙出口闪出,贴着墙壁,在幽绿灯光投下的、因火焰跳动而不断变幻的阴影区域中急速穿行!
五步,十步,十五步!
门口左侧的卫士似乎察觉到一丝气流异常,疑惑地转过头。
陆烬和小蝶已来到门前!陆烬的手掌早已覆盖上一层模拟萨满阴冷波动的“薪火”之力(反向模拟),按在门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处——这是他刚才观察到的、巡逻卫士交接时触碰的位置。
“咔。”
轻微的门锁开启声。
几乎在卫士转回头、目光扫向门前的瞬间,陆烬已拉开门缝,和小蝶闪身而入,随即反手将门轻轻带拢。
一气呵成。
门外,卫士只看到门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以为是气流或自己眼花了。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没有发现异常,又恢复了肃立。
门内,是一条宽阔的、向上延伸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对燃烧着惨白火焰的火盆,将通道照得一片森白。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杂了血腥、香料和某种动物脂肪燃烧的怪异气味。更深处,传来隐隐约约、如同千万人同时低语诵经般的嘈杂声浪,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烦意乱、气血翻腾的诡异音波。
“是‘万灵低语’,萨满大型仪式时用来干扰心神、凝聚狂热氛围的手段。”陆烬低声道,同时和早已解除屏蔽、脸色微微发白的小蝶,迅速躲进甬道起始处一个堆放杂物的黑暗角落。
纯白真炎的屏蔽效果极佳,但消耗也确实恐怖。短短几息,两人都感觉心神疲惫。
略作喘息,陆烬观察着甬道。这里应该已经进入了山巅祭坛建筑群的内部。必须尽快找到苏清寒被关押的地方,或者直接前往主祭坛。
“能感应到清寒姐姐的具体位置吗?”他问小蝶。在这里,小蝶的灵觉比眼睛更有用。
小蝶再次闭目感知,这一次,她将灵觉集中于搜索苏清寒那独特的、清冷中带着一丝剑意的气息。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指向甬道深处偏右的方向:“在那个方向……更上面,被很多层冰冷、污秽的东西包裹着……像是一个……冰棺?或者类似的东西。她的气息很弱,但还在……挣扎。”
冰棺?囚禁?还是某种仪式的准备?
“先救她。”陆烬做出决定。苏清寒是仪式关键之一,救出她,不仅能破坏仪式,也能增加己方战力,了解情况。
两人不再耽搁,沿着甬道小心前行。
沿途遇到几队匆匆走过的萨满学徒和低级卫士,两人凭借对环境的预判和灵活的身法,总能提前避开。
越往上走,甬道越发宽阔,装饰也越发诡异华丽。墙壁上出现了大幅的壁画,描绘着狼群、血月、以及各种扭曲恐怖的祭祀场景。空气中“万灵低语”的音量越来越大,如同潮水般冲击着耳膜和心神。幸好有“净化真炎”守护,这些干扰被降至最低。
跟着小蝶的指引,他们拐入一条岔道,又穿过几处空旷的、似乎用作集会的石厅,最终来到一扇厚重的、由整块寒冰铸造的门户前。
门户散发着惊人的寒气,表面凝结着厚厚的白霜。门板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中心位置,嵌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由暗红色晶石构成的复杂符文阵盘。阵盘缓缓旋转,散发着强大的封印与禁锢波动。
门户两侧,站着四名穿着冰蓝色萨满袍、手持镶嵌冰晶法杖的卫士。他们气息阴冷,眼神空洞,如同冰雕。
“就是这里。”小蝶传音道,“清寒姐姐就在里面。门口这四个人……身上有和这扇门一样的寒气,不好对付。那个阵盘……是关键。”
陆烬观察着地形。这是一条死胡同,尽头就是冰门,没有任何其他出路或遮蔽物。想要不惊动守卫开门救人,几乎不可能。
只能速战速决,在惊动更多人之前,破门救人,然后迅速撤离或转移。
他计算着距离,评估着守卫的实力。四名冰袍萨满,估计都有接近先天的水准,且擅长寒冰法术,在这狭窄环境联手,颇为棘手。
“我解决守卫,你试着干扰或破解那个阵盘。”陆烬对小蝶道。小蝶的“净世琉璃体”和“冰心诀”,或许能对这寒冰封印起到特殊作用。
小蝶用力点头,目光锁定那旋转的阵盘,开始分析其能量流转的节点。
陆烬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石刀在手,玉玦微光,纯白真炎在刀锋流淌。
就是现在!
他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的拐角骤然射出!没有呐喊,只有撕裂空气的尖啸!
四名冰袍萨满反应极快!几乎在陆烬出现的瞬间,他们手中的冰晶法杖已同时举起!刺骨的寒气爆发,甬道温度骤降,地面和墙壁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四道粗大的、蕴含着冻结灵魂之力的冰蓝色光束,从四个方向交叉射向陆烬!
然而,陆烬的速度更快!
他根本不与寒气硬撼,身形在空中诡异地连续三次微小变向,如同在冰刃上跳舞,险之又险地从四道光束的缝隙中穿过!同时,石刀挥出,不是斩向萨满,而是斩向地面!
“薪火,燎原!”
纯白色的刀芒没入地面冰层!
下一刻——
“轰!”
以陆烬落脚点为中心,一圈炽白的光芒如同爆炸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坚冰瞬间气化!恐怖的高温与净化之力不仅融化了冰层,更直接冲击到四名萨满身上!
他们身上的冰蓝护体光芒剧烈闪烁,发出“嗤嗤”的消融声,动作顿时一僵,脸上露出痛苦与骇然之色!他们修炼的寒冰之力,在这至阳至纯的“净化真炎”面前,受到了绝对克制!
就是这一僵的瞬间!
陆烬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过。
刀光如雪,一闪而逝。
四名萨满的脖颈间同时出现一道细微的红线,随即,炽白的火焰从伤口内部爆发,瞬间将他们吞没!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作四缕青烟消散,只在地上留下几点焦黑的痕迹。
从出手到解决四名守卫,不过两息时间!
与此同时,小蝶已冲到冰门前,双手按在旋转的阵盘上!眉心“琉璃冰魄”印记大放光芒,一股纯净到极致、却又带着她自身意志的冰寒灵韵,强行注入阵盘之中!
阵盘旋转猛地一滞!内部精密的能量流转被这外来的、同属寒冰却更加高阶纯净的灵韵干扰,出现了紊乱!冰门上的封印光芒开始明灭不定!
“就是现在!”小蝶急喊。
陆烬已到门前,石刀带着凝聚的纯白真炎,对准阵盘中心,狠狠刺下!
“咔嚓!”
脆响声中,阵盘崩碎!无数冰晶碎片四溅!
厚重的冰门,失去了核心能量供应,门上的寒冰迅速融化、消解,化作一滩清水。门后,露出一个不大的、完全由寒冰构成的囚室。
囚室中央,一个由透明玄冰打造的平台上,苏清寒静静躺着。
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冰霜。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囚衣,四肢和脖颈被五道漆黑的、不断蠕动着的诡异锁链牢牢锁在冰台上。锁链散发出浓郁的黑气,与冰台的寒气交织,不断侵蚀着她的身体和神魂。
她的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但眉宇间那丝不屈的剑意,却依旧顽强地闪烁着。
“清寒!”陆烬一步抢到冰台前。
似乎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苏清寒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却没能睁开。
陆烬毫不犹豫,石刀挥动,纯白真炎附着其上,斩向那些漆黑锁链!
“铛!铛!铛!”
锁链异常坚固,且似乎有灵性,在真炎灼烧下发出尖锐的嘶鸣,剧烈挣扎扭动,黑气狂涌,试图反扑。
但纯白真炎不愧为万象薪灯分化,对这些污秽之物克制力极强。数刀之后,五条锁链先后断裂、崩解,化作缕缕黑烟,被真炎净化一空。
锁链断裂的瞬间,苏清寒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淤血,但气息反而通畅了一丝。
陆烬将她轻轻扶起,渡入一股温和的“薪火”之力,护住她心脉,驱散体内淤积的寒毒与黑气。
小蝶也上前帮忙,用“净世琉璃体”的灵韵温和地滋养苏清寒近乎枯竭的身体。
片刻后,苏清寒再次咳出几口黑血,长长的睫毛终于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疲惫、痛苦,但在看到陆烬脸庞的瞬间,却骤然亮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芒。
“陆……烬?”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几乎听不清。
“是我。”陆烬沉声道,“别说话,先离开这里。”
苏清寒挣扎着想要自己起身,却浑身无力。陆烬不再犹豫,将她背起,用衣带简单固定。
“能走吗?”他看向小蝶。
小蝶点头,但眼神警惕地望向囚室外:“外面……有很多人过来了!刚才的动静……好像惊动了!”
果然,甬道深处,已经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呼喊声和兵器出鞘的声音!警报,还是传出去了!
“走另一边!”陆烬目光扫过囚室,发现另一侧墙壁上,似乎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后面隐隐有气流流动,或许是通风口或其他通道。
没有时间犹豫。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再次用石刀破开墙壁。
后面果然是一条狭窄的、倾斜向上的通风管道,不知通向何处。
三人迅速钻入管道。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已经逼近囚室门口。
管道内漆黑一片,充满灰尘,勉强容人爬行。陆烬背着苏清寒在前,小蝶在后,三人只能摸索着向上攀爬。
黑暗中,苏清寒伏在陆烬背上,微弱却清晰地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
“祭坛……山顶……血月……快……阻止……玉玦碎片……在……主祭……手里……”
话音未落,她便再次昏了过去,显然刚才的清醒已是极限。
陆烬心中一沉。
果然,另一块玉玦碎片,就在主持仪式的主祭萨满手中!
时间,更加紧迫了。
他们必须赶在血月升至中天前,杀上山顶祭坛,从主祭手中夺回碎片,摧毁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