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剑阁的重建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伤亡者的抚恤、受损建筑的修复、阵法的加固、弟子的安抚一切都在凌清羽和诸位峰主的操持下缓缓推进。宗门内部的清查也仍在暗中继续,气氛虽然不再如最初那般风声鹤唳,但一份谨慎的凝重已沉淀在每个门人心中。
萧风的伤势和消耗已完全恢复,甚至因祸得福,与星盘短暂共鸣的经历,让他对自身剑道、尤其是归墟真意的理解更上一层楼。他不再急于闭关,反而时常在讲剑坪为内外门弟子解惑授业,言语平实,直指剑道本质,每每引得众弟子如痴如醉,宗门内修剑之风反而愈发浓厚。
这一日,他正指点几名弟子剑招变化,一道灵光自天外飞来,落入他手中,化作一枚萦绕着淡淡生命气息的翠绿玉符。
是月瑶的传讯。
“萧兄,闻星穹之事,心甚忧之。见信安好,略慰。灵族古籍中偶得一事,或与北冥鬼州相关,疑涉‘星骸’与古老契约。若兄欲往北冥,瑶或可同行,略尽绵力。静候佳音。”
讯息简短,却让萧风心中一动。月瑶也提到了北冥鬼州?还涉及“星骸”与古老契约?这似乎与星言的提示不谋而合。灵族传承久远,他们的古籍记载或许真有独到之处。而有月瑶这位灵族圣女同行,对探索北冥那种诡异之地无疑大有裨益。
他当即回讯:“多谢挂念。宗门事暂安。北冥之行事关重大,得瑶仙子相助,求之不得。三日后,落云镇旧址汇合,如何?”
很快,月瑶的回讯传来,只有一个字:“可。”
三日后,萧风将宗门事务交由凌清羽,并未声张,悄然下山。
落云镇在经历了上次魔修袭击后,早已人去镇空,只余残垣断壁,荒草萋萋,平添几分凄凉。萧风站在镇口,望着那间早已坍塌的小木屋旧址,恍如隔世。谁能想到,当年那个怀揣剑客梦想的砍柴少年,如今已站在了玄界风云的中心。
不多时,天际一道流光掠至,月瑶的身影翩然落下。她依旧一袭素白长裙,银发如瀑,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沉静与凝练,气息也越发渊深,显然修为亦有精进。
“萧兄。”月瑶浅浅一笑,紫眸中带着关切,“伤势可无碍了?”
“已无大碍,劳仙子挂心。”萧风拱手回礼,“仙子信中提及星骸与契约,不知……”
月瑶神色微正:“族中一卷极为古老的兽皮札记记载,北冥鬼州在万载之前,并非如今这般死寂荒芜,曾有一支名为‘星灵’的古老族群生息于此。他们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依循星辰之力与某种古老契约而生的能量生命,守护着一块自天外坠落的‘星骸’。”
“后来,玄界发生大变,疑似与上古神魔之战有关,北冥环境剧变,星辰之力紊乱,星灵族几乎灭绝,那星骸也随之消失。札记中模糊提到,星灵族的消失似乎与‘背弃契约’有关,而那块星骸,据描述,其特性与萧兄你提及的天衍星盘有几分相似之处,或许是其碎片,亦或是与其同源的另一件神物。”
萧风目光微凝。星灵族?星骸?背弃契约?这些信息与星言的提示拼接起来,北冥鬼州之行的目的逐渐清晰——寻找那可能存在的星骸,了解其与星盘的关联,或许还能找到制约甚至掌控星盘的方法。
“多谢仙子告知,此事至关重要。”萧风郑重道。
“份内之事。”月瑶轻轻摇头,“寂灭剑脉与那诡异势力乃玄界公敌,灵族自当尽力。况且……”她顿了顿,看向萧风,语气认真,“北冥鬼州凶险异常,环境特殊,极寒阴煞之气能侵蚀灵力,更盘踞着诸多适应了死寂环境的凶物邪修。我灵族术法对阴煞之气有一定克制之效,或能帮上忙。”
萧风点头,他深知北冥鬼州的危险,有月瑶相助,确实能省去许多麻烦。
两人不再耽搁,化作两道流光,向北疾驰而去。
越是往北,气温越发酷寒,灵气也变得稀薄而狂躁,天地间弥漫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死寂之感。下方大地逐渐被永恒的冻土和冰川覆盖,罕见人烟。
数日后,一片无边无际、被灰黑色雾霭笼罩的浩瀚冰原出现在视野尽头。冰原上空,终年笼罩着扭曲的极光,但那极光并非绚烂多彩,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绿与暗红之色,仿佛天空流下的脓血。这里便是玄界闻之色变的北冥鬼州。
刚接近鬼州边缘,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煞气便扑面而来,试图侵蚀两人的护体灵光。
月瑶纤手结印,周身泛起柔和纯净的白色光晕,如同月华流淌,将那股阴寒煞气轻轻荡开,净化。她轻声道:“此地煞气已凝聚成实质,寻常灵力难以持久抵挡。萧兄小心。”
萧风感应着那无孔不入的阴煞,体内双剑微鸣,混沌剑意自行流转,竟将侵入的煞气直接吞噬转化,化为精纯的混沌之力反哺自身。他微微惊诧,没想到归墟剑意还有此等妙用。
“无妨,此地煞气于我剑意,反而似有补益。”萧风道。
月瑶眸中闪过讶异,点头道:“萧兄剑意果然玄妙无双。”
两人小心翼翼踏入鬼州范围。脚下是万载不化的玄冰,坚硬胜过钢铁,冰层下偶尔可见巨大的、扭曲的黑色阴影游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空中那惨绿的极光照射下,视线受阻,神识探查范围也被大幅压缩。
没走多远,前方冰面上突然鼓起数个冰包,咔嚓碎裂,钻出十几只通体由黑色冰晶构成、形似蜘蛛的怪物,复眼闪烁着嗜血的红芒,口器滴落着腐蚀性的毒液,无声无息地扑来!
“是冰煞蛛!小心其毒液和蛛网!”月瑶提醒道,手中已多了一柄晶莹剔透的玉杖,轻轻一顿地。
“灵光净域!”
柔和的白光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净化领域。那些冰煞蛛一冲入白光范围,速度顿时大减,体表的黑色冰晶发出“滋滋”声响,仿佛被净化消融,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萧风并未出剑,只是并指一划,一道细微的混沌剑芒掠过,那些行动迟缓的冰煞蛛便如同被抹去一般,瞬间化为齑粉,连毒液都被剑气湮灭。
“看来这鬼州果然名不虚传。”萧风看着那些消散的怪物残骸道。
月瑶面色凝重:“这些还只是外围的低级煞物。鬼州深处,甚至有能匹敌元婴修士的煞灵,以及一些被煞气侵蚀心智、变得极端强大的邪修。我们需尽快找到札记中提到的‘星灵遗迹’方位。”
她取出那卷古老的兽皮札记,注入灵力,札记上浮现出模糊的地形图和一个不断闪烁的光点,似乎在与遥远方向的某种东西共鸣。
“在东北方向,距离不近。”月瑶辨认片刻,指了一个方向。
两人提高警惕,继续深入。一路上,又遭遇了数次煞物袭击,有由煞气凝聚的冰魅,有被侵蚀的寒冰巨兽,甚至还有一队神智错乱、见人就攻击的邪修,皆被两人联手轻易解决。萧风剑出无情,月瑶辅助净化,配合越发默契。
越往深处,环境越发恶劣。时常有致命的冰煞风暴刮起,卷起无数锋利如刀的冰屑;地面出现巨大的冰缝深渊,深不见底;空中扭曲的极光甚至能直接攻击神魂,让人产生各种恐怖幻象。
有月瑶的灵族秘术预警和净化,两人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大部分天然险地。
三日后,他们根据札记指引,来到一片巨大的冰裂谷前。裂谷深不见底,从中涌出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灰黑色煞气,谷壁之上,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非自然形成的巨大石雕痕迹,被厚厚的冰层覆盖。
札记上的光点在此处变得异常明亮。
“应该就是这里了。”月瑶凝望着深不见底的裂谷,“星灵遗迹,恐怕就在这裂谷之底。但这煞气太浓了,我的净世灵光恐怕也难以长时间支撑。”
那谷中涌出的煞气,几乎如同墨汁一般,其中更夹杂着无数凄厉的哀嚎与怨念,显然此地陨落过无数强大生灵,形成了极凶之地。
萧风感受着那滔天煞气,体内双剑却发出兴奋的嗡鸣,混沌剑意自主运转,仿佛饥饿的旅人看到了盛宴。
“无妨,跟紧我。”
他踏步上前,竟主动走向那煞气喷涌的裂谷入口!混沌剑意透体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个微妙的灰蒙蒙的力场。那恐怖的煞气涌入力场,竟如百川归海,被迅速吞噬、转化,反而成了他力量的补品!
月瑶美眸中异彩连连,紧随其后,撑起净世灵光护住自身,抵消那未被及时转化的残余煞气冲击。
两人如同逆流而下的鱼,深入那伸手不见五指的煞气深渊。
下降约千丈,周围煞气骤然一空!眼前豁然开朗!
谷底竟别有一番洞天!一个巨大的、被无形力量笼罩的废墟呈现在眼前。残破的白色宫殿、倒塌的星辰石柱、遍布裂痕的广场...一切都覆盖着厚厚的冰霜,却依旧能看出其昔日辉煌的轮廓。一种古老、苍茫、却又带着淡淡悲伤的气息弥漫其间。
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中央,一尊高达百丈、已然残缺的巨大女性石雕。她仰望天空,双手捧着一块巨大的、暗淡无光的菱形水晶,面容悲悯,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石雕的心口处,有一个巨大的窟窿,仿佛被什么力量强行贯穿。
这里,便是星灵族遗迹!
而那股笼罩废墟、隔绝了大部分煞气的无形力量,正是从这石雕和她手中的菱形水晶中散发出的,虽然微弱,却顽强不息。
“我们找到了。”月瑶轻声道,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萧风的目光却落在那石雕心口的窟窿上,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寂灭剑意残留!
而与此同时,他体内那枚一直沉寂的、得自流火城的玉符残留物,竟再次微微发烫,指向废墟深处!
几乎同时,一个冰冷、沙哑、带着无尽怨毒的声音,自废墟阴影深处响起:
“终于等到新的祭品了星灵的血脉还有令人厌恶的剑魂。”
阴影蠕动,一个由无数煞气与怨恨凝聚而成的、半人半蛛的恐怖怪物,缓缓爬了出来,它的复眼死死盯住了月瑶,充满了贪婪与渴望!
而在那怪物的额头正中,赫然镶嵌着一块闪烁着幽绿光芒的晶体碎片!与那种植者的力量同源!
危机,猝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