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手指轻抵住她的唇。
“不必多言,”
萧景涟对着她轻摇了摇头,墨瞳里映出点点星子,嘴角漾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柔声:
“或许,你的出现,原是上天对我的眷顾。”
金玉汐静静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喘。
“往昔至亲逝世,病痛缠身。朝朝暮暮,岁岁年年。终究是乏味难挨的日子……”
他开口,声音低沉,目光似乎透过她,看到了曾经的日子。
“唯有两桩心事撑我度日。一为报仇雪恨,二为报答深恩。”
他抬起眼,重新聚焦在她脸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我这半废之命,早已不属于自己,也早将性命悬于这两条道路之上,随时都可举身赴黄泉。”
金玉汐皱起了眉头。
她不喜欢他这样轻描淡写的口吻。
“可自从那日赏花宴起……”
萧景涟停住,像是回忆起最初的相遇,墨瞳闪着亮光:
“最初,不过是为护沈清荷周全,而对你多有防备。却不知不觉间,心神竟被你一言一行牵动。”
他微微摇头,似乎也觉得不可思议。
“你笑起来时眉眼弯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轻易便叫人晃了神。气闷时把眼珠瞪得浑圆,连声音都比平常要高几分…心虚了,就不敢看人,眼睛眨得飞快……得意之时则又是另一番模样,挑着嘴角,还不自觉地叉起腰,总让人觉得,下一秒你便要仰天大笑起来……”
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轻笑了一下,那笑意驱散了些许他眉宇间的疲惫。
心尖仿佛被羽毛轻轻拂过。
这人怎么什么都记得那么清楚。
金玉汐本来都握紧了拳头,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又无可奈何地松开。
平复了笑意,他沉沉的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专注而温柔,仿佛要把她脸上的每一种神情都篆刻进脑海。
开口,声音有些沉:
“从未想过有一人,诸般模样,皆入我心。只是……这曾是我拼命想要避开的境地。”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更沉,也更认真:
“我心有了一份贪恋。
“心有贪恋,便生软肋。人有软肋,便惧身死。
“从前,我总警醒自己,大仇未报,深恩未还,绝不能心生软肋。只因软肋于我前路,便是阻碍,是拦路之石,万不能有。
“只是……从前不懂,如今方才彻悟。
“心有软肋,亦可生出千钧勇气。心怀牵挂,亦能破万难而前。”
他说得清脆,语气里带着过往的决绝,而后又一点一点缓和。望进她眼底,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过往,他虽有血脉相连的父皇与兄弟,却也始终孤身一人,好似无根浮萍,漂泊无依。
而如今,寂静的心终于有了一份牵挂……
唯一的牵挂。
这份牵挂有些重,重到足以左右一个甘死之人的抉择。
重到足以让他对这腻倦的尘世生出新的盼望。
“我盼望着有朝一日,”
金玉汐静静地听着,感受到掌心处传来的轻颤。
萧景涟收紧她的手,低垂眼帘,睫毛轻颤:
“真能如你所言,在我早已看腻了的王府院子里,看冬雪如何飘落屋檐,赏红山茶…开盛,饮酒吃菜,过寻常日子……”
“从前无味的时光,若能与你相伴,便都不一样了。”
他的话说完了,金玉汐却感觉胸口被酸涩又饱胀的情绪填满了。
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
她被如此深刻地爱着。
一时之间,心被触动,慌乱又无措。
她想说点什么,可是一张口,酸涩就好像要从胸腔里里冲出来。
喉咙像是被堵住了,眼眶发热,却无法言语。
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萧景涟一愣,眼神随即暗了下去,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如此……也罢。”
他偏过头,避开她直视的目光。
金玉汐一愣,意识到他误会了,开口急切地想解释:
“我……”
却被他捂住了嘴。
金玉汐皱眉,瞪大了眼。
萧景涟却移开眼神,声音艰涩:
“我不会拦着你。只要你答应我,你不会突然消失不见,只要你能平安喜乐。之后……你要回金府也罢,要去其他地方也罢,甚至于……”
他喉结滚动,后面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要……另择夫婿……举案……我……我也……”
他说不下去了,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难看。
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金玉汐心里那点感动和慌乱一下被冲淡了,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气恼。
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接过话头,语速飞快:
“甚至于我嫁给另一个男人,站在他身边,与他共结连理,和和美美举案齐眉…生同穴死同衾……”
她看着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和黑得能滴墨的脸,心里那点气才稍稍平顺一点儿,
渐渐减缓了语速,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早上醒过来,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就是他,他朝我温柔地笑,给我描眉给我梳发,还要和我一起看雪,赏花……”
她说得起劲,殊不知每多说一句,眼前人的脸色就黑一分,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终于,风暴掀翻了头脑。
萧景涟猛地转过头,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手臂铁钳般紧紧环住她,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
“罢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气息灼热地喷在她的耳廓,带着破罐破摔的狠劲:
“反正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实在装不出那大度的模样。你要是嫁与他人,我必定不择手段,强取豪夺……”
他低头,阴郁炽烈的目光死死锁住她,强烈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眼眶,将她包围,将她吞噬。
“这下你想走也走不了了,我绝不放你走!”
他语气坚决得执拗,却又十分郑重,像在宣誓:
“不管你从何处来,不管你是什么人,将来要去往何处,既然我抓住了,就是我的了!我不会放手的,绝不!”
他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紧抿着唇,等待着她的反应。
明明这样死死地圈住她,姿态强横得不行,许久没听见她的回答,眼底又难掩背后深藏的不安。
克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慌张:
“怎么,你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