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辨不清自己在忧心什么，在害怕什么。
头脑陷入一片混乱，沉重的压力之下，她看着他那双仿佛等着一个答案的眼睛，内心天人交战，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陷入崩溃，哭着说：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萧景涟眼底的微光，随着她犹豫不决的态度，一点一点，变得黯淡。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光芒便彻底熄灭，堕入深不见底的幽暗，唯余一片偏执的沉寂。
“我都快死了，你连一句好……都不肯应我吗？”
他低低地笑了一下，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暗沉沉的眼底涌动着晦暗不明的情绪，声音沙哑得厉害。
“死”字猝不及防扎进耳朵，金玉汐只觉头一阵发晕，她盯着眼前人的脸，下意识摇头，喃喃：
“我……我不会让你死的，不会的……”
这并非他想要的答案。
萧景涟眼底的光彻底沉了下去，喉间溢出一声低叹：
“好，也好……”
他微微昂起头，缓缓闭上眼睛，气息渐弱。
“不……”
那一刹那，金玉汐大脑一片空白，呼吸骤然停滞。
这是第一次看见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消逝在自己面前，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好像一场梦。
视线死死黏在萧景涟紧闭的双眼上，那平日里总含着戏谑散漫的眼睛，此刻了无生气，眼睫都不再颤动。
许久许久，一股寒意从脚底冲上头顶，让她浑身打了个激灵。
“萧景涟……”
她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
指尖刚要触碰到他的脸，又被烫到似的一下子缩了回来，恍惚地跌坐在地。
她不敢。
不敢摸上去，怕真的感受不到那股温热的呼吸了……
怕这一切不是一场梦。
在这死一片的沉寂中，一个被遗忘的念头突然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
“……回溯之镜……对，还有回溯之镜！”
混乱的大脑一瞬间清明。
她连滚带爬地起身，膝盖磕到地面也浑然不觉，跌跌撞撞地扑到床前，颤抖着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面巴掌大小的镜子。
指尖触碰到冰凉镜面的一瞬及，一股奇异的的平静顺着手臂蔓延。
颤抖个不停的身体和不安的精神霎时间沉静下来。
镜子边缘凹凸不平的纹路硌着手指的感觉清晰又真实，让她心底涌出一丝宁静。
先前犹豫不决，不过是怀了几分侥幸，盼着剧情能有一线转机，可现在……
她回头，望了眼倒在地上的萧景涟，看着他胸前那片刺目的暗红和紧闭的双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什么任务，什么剧情，什么去留……
在此刻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心中只剩下一个清晰到近乎执拗的念头——
她不要萧景涟死掉。
绝对不要。
想到这儿，她紧紧攥住手中的回溯之镜，指甲几乎要嵌进镜框里，用力咬了咬下唇，在脑海中发出近乎呐喊的呼唤：
“系统！系统！250！133250！快出来！”
【叮咚——】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开机提示音，133250熟悉的电子音迅速响起，似乎也察觉到了情况的紧急。
【叮咚，系统开机成功。宿主，检测到您情绪波动极大，您……确定做好最终决定了？】
“做好了。”她毫不犹豫，声音决绝。
【好的，指令确认。请宿主手持回溯镜，清晰念出以下启动口令：我，金玉汐，经过慎重考虑，自愿使用道具回溯之镜，一经使用，绝不后悔！】
金玉汐深吸一口气，将冰凉的镜面紧紧贴在心口，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力量。
她目光直视前方，一字一句，清晰而用力：
“我金玉汐，经过慎重考虑，自愿使用回——”
口令戛然而止。
后颈处一阵钝重的触感，金玉汐只觉眼前突然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她身后，原本已经无力倒地的萧景涟此刻正眼神沉沉地望着她。
方才的虚弱模样荡然无存。
他眼疾手快地上前，稳稳接住她软倒的身体，另一只手则是敏捷地捞住了即将落地的回溯之镜。
掌心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后脑，随即俯下身，另一只手臂拦腰一抬，将人稳稳抱起。
金玉汐的身体很轻，抱在怀里没什么重量。
他抱着她走上前，放在床榻上，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床榻微微塌陷。
萧景涟就着这个姿势，弯下腰，低头，安静地凝视着她的睡颜。
窗外的月光与案头跳跃的烛火交织，在金玉汐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闭着眼，眉头却还紧皱着，长睫不安的颤动，像是在梦里都在为他担忧。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抚上她的眉心，放轻了动作，一点一点，将那抹褶皱缓缓熨平，直至恢复她平日里那副没心没肺随心所欲的模样。
他垂眸，眼神连同指尖，顺着眉骨下滑，一点点向下描摹。
掠过她秀气的眉骨，紧闭的眼睑轮廓，微微上挑的眼尾，再到挺翘的鼻梁……
最后，带着某种克制而贪婪的流连，停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喉结干涩地滚动了一下，他眼帘半阖，眸色一寸寸加深。
指腹从唇角滑至唇峰，又从唇峰绕到下唇，感受着指尖温热的触感，眼底翻涌的情愫几乎要破眶而出。
片刻后，他轻蜷指节，缓缓收回手。
睫毛轻颤了颤，将眼底翻涌的晦暗情愫一一遮掩。
伫立在原地，凝视着眼前人，目光灼灼。
烛光下，她一身嫁衣，昳丽的面容被大片红色映衬得更加动人，肌肤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静立片刻。
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的温软，眼底原本平复的情绪又一次翻涌，甚至于比前一次来得更凶狠。
他再次俯身，鼻尖蹭到她额前的碎发，清甜的气息钻进鼻腔。身下人清浅的呼吸与他灼热的气息交织缠绕，分不清谁是谁的。
眸底深处猛然掠起一片风浪，晦暗的念头与滚烫的情愫交织着上涌，他的克制在情潮里翻了又翻，拉扯着，不过片刻便沉了底。
他想要更多。
如同他一直以来想的，做的那样。
一点点靠近那殷红的唇瓣，鼻尖溢满金玉汐身上独有的脆生生的甜香味。
只是在即将贴上的一瞬间，他忽而停住了。
随着眼神微微一偏，
柔软的吻……
落在了金玉汐的眼尾处。
相贴的一刹那，他能感受到她眼角的湿润。
是刚才，她哭着说不要他死的时候，流出的眼泪。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长。
窗外明月高悬，夜风穿过被撞破的窗纸，缓缓吹动大红的床幔。
案头，那对大红喜烛已经燃了一半，融化的蜡质泪一般，顺着朱红的烛身，滴在底座凝固的蜡油上。
而烛芯包裹着金红焰苗，在空气里轻轻地颤动，将暖融的光漾出一圈圈的涟漪，映照出床榻上交叠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