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的铜鹤香炉里,檀香正丝丝缕缕地缠上梁间的藻井。
窗棂外的日头已过正午,却被厚重的云层压得发沉,像极了殿内三人脸上的神色。
夏言将朱笔搁在砚台上,笔锋的朱砂在素笺上洇出小小的红点。
他面前堆着三摞奏折,最顶上那本是各地今年官员考核结果的奏折。
上面的内容和往年都差不多。
“夏阁老,你说今天陛下让颜立峰入督察院是不是准备整治吏治了。”张邦昌说道。
“我哪能知道陛下的心思。”夏言随手将处理好的奏折放到一边:“只是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十年,国库就要空了,百姓就要反了。”
大雍此时已经建国将近两百年了。
太祖高皇帝时候使用的制度用到现在已经严重影响了朝政,成为了官员党派党同伐异,互相攻犴的工具。
时间可以说是摧毁一切的工具。
现在的大雍从中央到地方,官僚主义,形式主义之风盛行,享乐之风,奢靡之风屡禁不止。
可能刚开始一些刚刚入仕的学子,想要改变现状,为朝廷,为百姓做些事情,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被周围人影响,也就渐渐忘了那份初心。
现在的官员都秉承着多干多错,少干少错,不干不错的思想,即使朝廷有政令下发到地方,根本没有人执行。
就在此时,曹不成走了进来:““陛下有旨,召三位阁老与沈大人前往正元宫议事 ”
正元宫
不多时四个人就来到了正元宫。
“臣等参见陛下。” 四人跪地时,听见皇帝忽然轻笑一声。
“诸位爱卿不必多礼。”启元帝开口:“诸位爱卿,你们说,我大雍的吏治,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
“臣以为我大雍的吏治已经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了。”张邦昌向来心直口快。
“哦,你是说我大雍的吏治再不治就到了要亡国的地步了?”启元帝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四人。
四人听完吓得齐齐跪地请罪。
“我大雍现在的官吏,从中央到地方可谓是混乱失序,党争不朽,空谈之风盛行,实干做事的人少,长此以往,社稷危矣。”张邦昌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
“好,时至今日还能听到句实话,真是不容易,张大人果然是公忠体国。”
“那依你们之见,该如何整治?”启元帝的指尖在案上轻轻叩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臣与几位阁老曾经议过,初步的想法是将所有应办之事记到督察院的账册中,然后督察院御史逐月检查,每完成一件核销一件;逾期未完成,需说明缘由,核查不实者,按律论处。”夏言回答道。
“阁老我有些疑问,方法是否过于严苛,如果推广开来,地方官员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就会不择手段的完成任务,甚至会虚报,假报,最后压榨的还是百姓。”
“还有一点,如果推行下去地方会不会层层加码,导致底层官吏全都用来应付考核,没有时间来为百姓做些实事。”
沈墨北听完之后满脸忧虑的说道。
李彦华忽然道:“臣等讨论之时也曾考虑到这些问题,朝廷可以抽调巡察御史,六部官员和锦衣卫不定期开展巡查,根据上报已经核销的政务进行核实,一经发现立即革职查办,处罚要比没完成要重,这样才能让他们不敢欺上瞒下。”
“关于地方官员瞒报假报的问题,朝廷不是还有监察之制,可以通过不定期开展巡查来检验地方官员是否有瞒报,弄虚作假的问题。”李彦华沉思片刻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 启元帝思索片刻,“你们四人下去之后,细化一下规则,争取今年年底之前拿出详细章程,注意没确定之前任何人不准透露出半点消息。”
四人齐齐躬身:“臣等遵旨!”
四人都明白如果今天这场谈话传出去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这就相当于和现有的官僚体系发起挑战。
“朕召各位来还有一件事,诸位爱卿可曾想过,摊丁入亩向全国推广之后,我大雍朝人口必然爆发,但是人越来越多,产量上不去,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沈墨北心中一动:"陛下的意思是......"
"朕想在京城设一座 u0027 格物院 u0027。" 启元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不拘一格招揽人才,农桑、水利、算术、营造...... 凡是能让百姓吃饱穿暖的技艺,都要研究。尤其是农家、墨家的传人,若有能提高粮产、改进农具者,朕亲自召见,赐官赏地。"
“自南北朝之后,百家之人便销声匿迹,现在找恐怕有些困难。”夏言开口说。
“事在人为,此事就交给工部和户部,拨内帑银五十万两作为启动资金。夏言,你让人拟一道圣旨,遍告天下,只要能有提高粮食产量的方法,不论出身,都可以来京,参加考试,通过后皆可入格物院当差,待遇从优。”
“臣遵旨。”夏言躬身。
离开正元宫时,暮色已漫过宫墙。
张邦昌望着天边的晚霞,忽然道:“这个法子要真推行了,咱们估计也就要被那些腐儒骂成酷吏喽。”
沈墨北脚步不停:“大风吹倒梧桐树,自有旁人论短长。相信历史会给我们一个公正的评价的,说不定后世还会说我们是锐意改革的能臣呢。”
夏言回头望了一眼正元宫的灯火,那点微光在暮色中忽明忽暗,像极了这大雍的未来。
殿内的烛火次第亮起,将皇帝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与案上那幅《大雍舆图》重叠在一起。
图上的河南地界,被朱砂圈了个醒目的红圈,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正等着一场彻骨的革新。
而在京城的方位,新添了一个小小的标记,那是未来格物院的所在,像一粒埋在冻土下的种子,只待春风一吹,便要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