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诗诗看了陈俊生一眼,蒋甜甜见了,哼了一声,假装不经意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我在陈家待了十年,虽说陈家给了我一口饭吃,给了我一个屋子住,但这些年,我每天早上天不亮就上山割猪草,做饭喂鸡洗衣服,还要下地赚工分,陈家父母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也尽我所能报答了。
如今我十八岁了,俊生哥即将要结婚,我这么个非亲非故的妹妹,要是一直住在陈家,说出去也不好听,而我爷爷奶奶那边,他们已经年迈,伯父伯母生了三儿一女,几个堂哥刚结婚没几年,底下还有小侄子小侄女,实在是多不了我这么一个了。”
也就是说,不管是陈家还是季家,她都待不了。
那怎么办?她一个小姑娘,还真能让她回村里一个人过?
陆首长大概明白季诗诗的想法了,不过也能理解,瞧这小丫头面黄肌瘦的,虽说这年头,老百姓家不好过,但看看陈俊生,再看看季诗诗,很显然,这小姑娘在陈家很是辛苦。
若是回村里去,不说邻居们的闲言碎语,就说陈家父母,肯定也会草草就将季诗诗许出去,甚至还会以养恩胁迫她嫁出去之后继续贴补陈家。
他将眼睛落到了蒋家老二身上,忽然道:“说起来,这个小同志刚刚要干啥。。。”
“首长。”蒋父蒋卫国赶紧开口,看向季诗诗的眼里满是怜惜,叹道:“首长,我也是有女儿的人,刚刚听了小季同志的话,心里着实难受,她家里确实困难,这样,我倒是有些想法,您帮着参谋参谋,看看行不行成吗?”
陆首长将手往后面一背,道:“说说看吧。”
蒋卫国先是问了一句:“小季同志,你读没读过书啊,可认识字?”
季诗诗:“爸妈还在的时候,曾经教我认得几个字,后来他们去世了,我就再没沾过书本了。”
蒋卫国心里一喜,不识字好啊,不过他面上没露出来,反而一脸可惜的道:“呦,这不识字,家属院里简单的文职怕是都干不了,不过,一看你就是个勤快的,咱们军区附近正好有个农场,要不。。。”
他想把季诗诗安排的远远的,毕竟蒋家在家属院住,以后甜甜要是和陈俊生结婚了,肯定也会常住在家里,他不想让季诗诗留在家属院碍他们的眼。
不过。。。。
他觑了眼陆首长,见他一脸深沉地盯着自己,赶紧转了话锋:“当然了,农场的活太过繁重,你一个小姑娘怕是应付不了,我想想。。。”
行吧,看陆首长的样子,怕是一定要把季诗诗安排在部队了,蒋卫国收起自己的心思,倒还真想出个地方来:
“说起来,前两天听方营长提过一嘴,方营长的媳妇之前一直在部队食堂做饭,现在怀了孕,考虑到她年纪大了,方营长说,要把食堂的工作辞了,让她在家里安心养胎,这正好空出个位置来,不知道小季同志愿不愿意干?”
食堂油水足,是个极好的地方,蒋卫国当然不会这么好心,正所谓一个萝卜一个坑,方营长的媳妇退下来了,家属院盯着的众人,自然想自己补上去,家属院这几天为了这事闹了好几场,骂骂咧咧。争的跟乌眼鸡似的。
这时候要是把季诗诗塞进去,家属院那些个娘儿们,不敢闹到首长面前,但私底下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季诗诗。
她们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为难起人来,有的是这小丫头受的。
陆首长倒是不知道这里头还掺和着旁的事,在他看来,在厨房忙活的,起码不会把自己饿死,对于小季同志来说,确实是个不算差的地方,便点头道:“成,那就让小季同志补上这个缺吧。”
季诗诗知道蒋卫国肯定不会让自己好过,但走一步看一步,只要补上这个缺,她就能顺理成章地被留下来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而这时候,陆首长身后跟着的人上前提醒:“首长,时间不早了,还得回去开会。”
陆首长确实也忙,他抬手看了眼手表,确实很晚了,于是对杨胜英道:“杨院长,部队那边我还有事,得先走了,你莅临黑省军区医院指导辛苦了,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杨胜英笑道:“是我打扰陆首长了才是,还让您亲自去火车站接,真是太不好意思,您先忙,回头我这边忙完了,请您和嫂子吃顿便饭,到时候,您可得给我这个面子啊。”
陆首长笑道:“到了东北这地界儿,哪里要你请我们吃饭,这事要是被你嫂子知道了,一准儿是要骂我的,行了,回头你忙完了,告诉我一声,我让你嫂子做些好菜,咱们好好聚聚。”
陆首长全名陆兴邦,和楚振华是战友,两人的名字都是同一时间同一个领导取的,感情非同一般,楚振华被下放到西北时,陆兴邦刚在东北站稳脚跟,一听兄弟遭难,急的要去北平讲理,还是楚振华早有所料,寄了一封信过来劝住了他。
在他眼里,杨胜英和亲弟妹没什么区别。
陆兴邦要走,便是陈俊生都拄着拐杖跟着一瘸一拐地送到门口,蒋家更是跟着送到了医院大门,看着首长上车走远,这才松了口气。
周向红转身,见杨胜英牵着季诗诗,一副很是亲近的样子,顿时皱起眉,这么个小丫头片子,无父无母,大字不识一个,一点价值都没有,有什么好亲近的?
“别看了。”
蒋卫国看向身后的儿女,低声道:“以后离这个叫季诗诗的远一点,不准主动去找她的麻烦。”
蒋家老二一脸不服气:“爸,你说你好端端的,非把她安排在部队食堂干什么,外头好几个农场难道塞不下她一个小丫头?现在好了,就这么杵在部队,小妹见到她,该多膈应啊,还说不许找她麻烦,我偏要去!”
蒋甜甜也一脸委屈,但故作大方道:“二哥,你别和爸爸这么说话,爸爸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对吧,爸爸?”
蒋卫国瞪了蒋家老二一眼:“还不是因为你这臭小子,我早就告诉过你,出门在外,收收你那破脾气,这次要不是你对那丫头横眉冷对的,还想动手耍威风,能叫陆兴邦抓到把柄?
我要是不把那丫头安排的让陆兴邦满意,你信不信,政委家的儿子要对人民群众动手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家属院,到时候,不止是你,我都要受到牵连。
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执意要去找那丫头的麻烦,也不是不可以,明天早上我就登报,断绝我们之间的父子关系,你自己折腾去吧!”
他话说完,也不管其他人如何,背着手坐上了来时的车。
“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