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诗诗道:“我那套大红色的也放在家里呢,要不这样,我们都回去一趟,等两个小时之后,你在国营商店附近等我,行吗?”
“行。”
齐大姐点头,她心里还有些忐忑,害怕季诗诗回去之后就不回来了,临走之前还叮嘱道:“大娘,您可千万要来啊。”
季诗诗挥挥手,脚步蹒跚地走远了。
齐大姐回了家,就直奔屋里找东西,她男人赵大军工作给了儿子,现在在家享清闲,这会子天还早,正在屋里呼呼大睡,听到她的动静,赵大军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迷糊道:“怎么今天回来的这么晚?锅里给你热着饭呢。”
“知道了。”
齐大姐应了一声,把柜子最里面的上锁的那个箱子翻了出来,开始清点家当。
大多数都是些一毛两毛一块的,面值大一些的十块二十块被单独卷在一起,底下还有些一分五分的硬币,一碰就哗啦啦的响。
钱币的声音清脆好听,床上的赵大军睁开眼睛,见媳妇正埋头数钱,不由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问:“好端端的怎么把钱匣子拿出来了?”
齐大姐数了一沓钱出来,卷起来放进怀里后,鬼鬼祟祟地开门往外看了看,这时候,儿子去上班了,儿媳妇和闺女估计都还在屋里睡呢,客厅安安静静,一个人也没有,她关好门,凑到赵大军跟前将今天早上的事说了。
赵大军听了,不由皱眉道:“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怎么就这么巧被你赶上了,青青前两天刚被人举报,你可别犯糊涂,这私下买卖的事要是被人发现做实了,可没有下乡那么好交代。”
“我当然知道。”
齐大姐抹了把脸,眼睛有点泛红,将钱匣子往赵大军那边一推,声音都带了些哽咽:
“我就是心疼青青,大西北多艰苦啊,这两年也有从那边回来的知青,一个个才去那么几年,回来之后都瘦的不成人形了,病歪歪的还算好的,有的那些,还是高中毕业的高材生,现在呢,疯疯癫癫在巷子里跑,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我光是想想,就觉得害怕。。。”
赵大军也不是不心疼自家闺女,只是这家里,他还是更看重能给他养老的儿子儿媳妇,况且,儿媳妇肚子里还有大孙子呢,这更是块金疙瘩,难免就要委屈闺女了。
齐大姐见他不吭声,夫妻几十年,她自然知道赵大军心中所想,其实她自己心里的那杆秤,何尝不是偏向儿子一家呢,只是闺女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一番纠结之下,现在只想先补偿补偿女儿。
她轻声道:“那大娘看着是个实诚的,就算是刻意碰上来的,恐怕也只是想挣点钱票,你的工作儿子顶了倒没什么好说的,我现在的工作,儿媳妇一直盯着,但我还是想握在手里,免得以后什么事都要看儿子儿媳脸色。
咱们家这些年也攒了点钱,但票什么的不多,青青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从大娘那儿买的四件套,我拿去跟厂长媳妇换点粮票肉票,再给她准备两套新衣裳,就当是给女儿的嫁妆了,我说这话,你同意不同意?”
赵大军虽然有些心疼这么大的支出,但想到自小就懂事听话的闺女,便也点头道:“行,我同意,青青打小就懂事,五岁还没灶台高就踩小板凳学着做饭了,我是个不中用的,没给她攒多少好东西,她哥也是个没良心的,以后不一定靠得住。”
说到这里,赵大军一时不是滋味,想到仗着肚子蛮横不讲理的儿媳妇,和假装老实实则容不下妹妹的儿子,心里也有气,在箱子里又拿了张二十的,递给齐大姐道:
“这二十块拿给青青,出门在外,有钱傍身才有底气,不过,财不露白,叫她好好收着,轻易别拿出来。”
齐大姐接过钱,笑了。
和齐大姐约好见面时间,季诗诗就找了个公共厕所换了自己的衣服回到招待所,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路上行人脚步匆匆,一看就很是忙碌,她要是在街上闲逛久了,说不定就要被当做无所事事的盲流抓起来教育了。
回了招待所,她并未进公寓,而是啃了两个馒头,坐在床上复盘刚才和齐大姐交谈的细节可有遗漏。
不光是齐大姐和赵大军有些疑虑,季诗诗其实也有些忐忑,这年头要是被人抓到私下交易,那可真是没有翻身之地了,所以她乔装打扮,路上也故意绕了很远才回来。
“就干这一票,在恢复高考之前,不能再冒险了。”
季诗诗给自己鼓气,生命可贵,她不能保证还会有带着记忆的下一世,也不能保证再穿越依旧是这般安稳的世界,现在虽然没有后世那般富裕自由,但熬一熬,等到黎明前的黑暗退去,前途便是一片光明。
而她要做的就是两个字:稳,等。
在招待所等待的时间很是漫长煎熬,季诗诗实在坐不住,收拾了包袱退了房,绕到火车站转了一圈后,从公共厕所出来,便又是老太太的模样。
齐大姐这边也忙着,因着季诗诗要的是全国票,她从家里拿了钱之后又回娘家借了些粮票,这才到了国营商店附近,找了个不起眼的小巷眼巴巴地等着。
直到看到季诗诗的身影,她才大大松了口气。
“大娘!大娘!”
她迫不及待招手,上前挽住了季诗诗的胳膊,一副亲近的语气,关心问:“大娘,您这一路过来累不累?老三知道您今天来,特意去菜市场买肉去了,他怕您走岔了,叮嘱我下班就过来接您,我大爷怎么没跟您一起过来,老三去供销社打了壶酒,就等着大爷来,爷俩好好喝一杯呢。”
季诗诗顺着她的话道:“老头子这两天有点咳嗽,我没让他来,我就是来看看你们,买什么肉啊酒的,你们住在城里也不容易,花那钱干什么,我一老婆子吃了浪费。”
齐大姐笑道:“都是一家人,您又是我们的长辈,说什么浪费不浪费的,您太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