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刀刺入第七根肋骨时，我发现自己正在给自己做开胸手术。
克隆体的血是粘稠的墨绿色，解剖台四角烛火映出墙上的《人体八卦穴位图》。当镊子夹起那颗刻满梵文的心脏时，手术室的无影灯突然变成血红色，镜面天花板倒映出三百个正在同步操作的手术台。
"专注。"耳边响起林羽墨的声音，她的半透明身影浮现在解剖台前，"这是1902年威廉姆斯医生的教学录像，你看到的每个画面，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划开心包膜，黄褐色积液里泡着个青铜罗盘。当镊尖触碰罗盘的瞬间，整间手术室突然翻转，我跌进布满血管状根须的甬道，腐臭味中混杂着新生儿的乳香。
甬道尽头是间圆形产房。十三张产床围成八卦阵，每张床上都绑着孕妇，她们隆起的腹部透出幽绿光芒。产床边的器械台上，民国时期的手术器械插在正在腐烂的胎儿身上，脐带系着的红绳延伸进地漏。
"这是往生门真正的阵眼。"林羽墨的虚影在剧烈闪烁，"威廉姆斯骗我们先祖，说这是求子秘术......"
最中央的孕妇突然惨叫，她的肚皮像窗帘般向两侧掀开。爬出来的不是婴儿，而是裹着胎膜的侏儒医生。他撕开薄膜的瞬间，所有孕妇腹部同时爆开，数百条脐带腾空而起，在天花板交织成巨大的梵文符咒。
我转身呕吐时，看见自己的呕吐物里混着木珠碎屑。那些碎屑在地面聚合成微型八卦阵，阵眼位置浮出张泛黄的信笺，上面是父亲的字迹："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成为阵法的养料，但真正的阵眼其实是......"
字迹在此处被血渍模糊。信纸背面突然凸起人脸轮廓，父亲的面孔挣扎着要冲破纸面。我下意识去摸铜钱项链，却抓了个空——脖颈处的皮肤上浮现出铜钱形状的烙印，边缘正在溃烂流脓。
整座产房开始坍缩。我撞开通风窗跳进下水道，浑浊的污水里漂浮着胎盘组织。手电筒光束扫过管壁时，发现锈迹下掩埋着无数婴儿骸骨，每具骸骨的天灵盖都钉着铜钱，那些钱币正随着我的靠近缓缓旋转。
"哗啦——"前方突然亮起烛光。穿长衫的男人背对我站在及腰的水中，他左手抱着襁褓，右手握着手木仓。当枪声响起时，我亲眼看见1902年的先祖林秋白，将子弹送进了怀中婴儿的眉心。
骸骨堆突然沸腾。中弹的婴儿尸体膨胀成肉山，裂缝中伸出沾满粘液的红绳。林秋白转身的瞬间，我看见他的脸正在融化成尸蜡，而襁褓里掉出的铜钱项链，与我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快走！"林秋白的声带像老式留声机般失真，"威廉姆斯发现了阴年阴月......"他的头颅突然炸开，飞溅的脑浆在空中凝成八卦图形。肉山深处传出侏儒医生的笑声，整个下水道开始倒灌血水。
我在污水淹没口鼻前抓住根铁梯。爬进竖井时，指尖触到井壁的刻痕——是父亲用手术刀刻的求救信号，日期标注着三天后的时间。抬头望去，井口透进的月光呈现齿轮状裂纹，仿佛天空本身就是块破碎的钟表。
妇科诊室的门牌滴着黑血。我踹门而入时，诊疗床上的无头尸体突然坐起，她穿着林羽墨的旗袍，右手紧攥着半本族谱。当我要抽出族谱时，她的胸腔突然裂开，十三颗木珠弹射出来，每颗都嵌着林家先祖的照片。
"小心身后！"族谱里传出厉喝。我侧身翻滚，侏儒医生的手术剪擦过耳垂。他此刻浑身裹着脐带，眼窝里插着两支玻璃药瓶，瓶中眼球虹膜上显示着倒计时——00:00:13。
整面墙的药柜突然爆裂。我撞破窗户坠向中庭，空中飘满写着生辰八字的黄裱纸。地面上的青铜棺全部开启，每个棺内都堆满电子元件，父亲那具棺材里涌出无数光纤电缆，末端连接着我脖颈的铜钱烙印。
"欢迎回家。"三百个克隆体齐声开口。他们手腕的红绳自动连接，在中庭组成立体的八卦牢笼。我的皮肤开始浮现符咒纹身，那些梵文顺着血管向心脏游走。
手机在裤袋里疯狂震动。家族群发来视频请求，接通后画面里是二十年前的父亲，他背后站着正在融化中的我。"切断脐带！"他吼叫着将铜钱塞进摄像头，"阵法真正的阵眼在......"
视频突然卡顿。所有克隆体同步举起手术刀刺向自己心口，我的心脏随之产生撕裂般的剧痛。倒地瞬间，我看到中庭地砖缝隙渗出金色液体，那是正在凝固的时间琥珀，而我的右手已经变成半透明状态。
林羽墨的幻影再次浮现。她撕开自己的旗袍，露出后背的符咒纹身——正是医院地下管网的微缩图。"用你的血涂改阵纹！"她尖叫着消散在月光里，"往生门要的不是献祭，是......"
震耳欲聋的钟声淹没了后半句。整座医院开始垂直上升，地基处露出直径百米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央的石碑刻着所有林家人的名字，我的名字正在渗出鲜血，而父亲的名字已经变成暗红色。
克隆体们突然开始融合。血肉交融中升起座肉塔，塔顶浮现出侏儒医生的面孔。他张开嘴，喉咙深处是旋转的八卦黑洞："时辰已到，往生门开！"
我咬破舌尖将血喷在铜钱烙印上。剧痛中，眼前浮现出医院建筑蓝图，所有红绳连接的节点都汇聚到妇科诊室。当肉塔伸出的脐带即将缠住我时，我纵身跃入排污井，顺着血水冲向地下最深处。
在井底等待我的是口青铜棺。棺内铺满正在跳动的心脏，每颗心脏都连着光纤电缆。当我的血滴入棺椁时，所有心脏同步爆炸，血雾中升起道刻满梵文的铁门。门缝里伸出的枯手上，戴着父亲的手表，而表盘显示的时间是——0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