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在暴雨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蓝夜酒吧的玻璃幕墙外,整座城市正在经历今年最强台风登陆。林深把最后一只郁金香杯擦得透亮,听着吧台挂钟的秒针划过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再来一杯长岛冰茶。"
带着醉意的女声从卡座区传来。林深抬头望去,暗红色丝绒裙摆正从真皮沙发边缘滑落,珍珠项链在锁骨处绞成乱麻,水晶高跟鞋歪斜地躺在波斯地毯上,像是被主人随手丢弃的玻璃鞋。
"小姐,我们已经打烊了。"他绕过吧台时踩到半融化的冰桶,积水渗进磨破的皮鞋内衬。这双三年前毕业面试时买的牛津鞋,鞋跟早被外卖箱磨得高低不平。
女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冰凉的手指像某种深海生物,指甲上的碎钻在昏暗中闪烁。林深闻到香槟与苦橙花交织的气息,这才认出这是上周占据财经版头条的苏氏集团千金——苏蔓。八卦周刊用整整八版报道她的订婚宴,狗仔偷拍到的却是未婚夫搂着十八线小明星进出酒店的画面。
"你说..."她打了个酒嗝,睫毛膏晕染成小烟熏,"为什么所有人都想要我的钱?"染着玫瑰金甲油的指尖戳向他胸口,珍珠耳坠扫过他的制服纽扣。
林深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冰柜把手。冷藏室里十二瓶唐培里侬香槟泛着冷光,那是苏蔓今晚开掉的第三轮酒。他记得两小时前这桌客人挥金如土的场景——黑卡在POS机上划过时甚至没有输密码的停顿。
"苏小姐,我帮您叫车。"他试图抽手,却被拽得更紧。女人的掌心潮湿,像攥着一把正在融化的雪。
"不要回家..."她突然把脸埋进他胸前的围裙,香根草气息的呼吸拂过棉质布料,"那里有三十八面镜子,每面都在笑我。"颤抖的尾音被窗外炸响的惊雷吞没。
林深僵在原地。三年前母亲病危时的画面突然闪现,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中,那只枯瘦的手也是这样死死攥着他。消毒水味道的医院走廊里,主治医师说手术费还差八万时,他第一次明白钱真的可以买命。
暴雨疯狂拍打着落地窗,怀中的肩胛骨像折翼的蝴蝶般颤动。林深弯腰捡起高跟鞋时,发现她右脚踝有道结痂的伤疤,在白瓷般的皮肤上蜿蜒如裂痕。
"我送您回去。"他说这话时,雨滴正顺着消防梯缝隙漏进后厨,打湿了案板上没来得及收的柠檬。
劳斯莱斯幻影穿过雨幕时,车载屏幕显示台风红色预警。司机从后视镜打量浑身酒气的苏蔓,林深把西装外套盖在她裸露的膝盖上——这件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工作服,袖口还留着上一位主人烟头烫穿的洞。
"云栖山庄。"他报出地址的瞬间,苏蔓突然翻身压住他左臂。玫瑰混着威士忌的气息喷在耳畔:"知道吗?你围裙上有龙舌兰的味道..."她指尖划过他突起的腕骨,"和我母亲花园里的蓝楹花一样..."
林深望向窗外模糊的街景。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光晕在雨中化作流动的金粉,让他想起老家阁楼那盏总是接触不良的吊灯。上个月房东催租时,他就是蹲在那盏灯下数打工攒的硬币。
车驶入盘山公路时,苏蔓开始无意识扯珍珠项链。月光偶尔穿透云层,照亮她脖颈处淡青的指痕。林深想起八卦论坛的爆料——据说苏振东上个月当众扇了女儿耳光,因为她在董事会上否决了与周家的地产合作。
"到了。"司机的声音惊醒了他的思绪。铸铁雕花大门缓缓开启,林深倒抽冷气。他从未见过这样大的私人庭院,三栋巴洛克风格建筑在雨夜里如同巨型水晶摆件,环形车道上竟有穿着雨衣的园丁在修剪绿篱。
门铃按响的刹那他就后悔了。管家举着黑伞小跑而来,身后跟着穿深紫色睡袍的中年男人。苏振东的目光扫过女儿凌乱的裙摆,最后钉在林深浸透的制服上——廉价涤纶面料正在往下滴水,在汉白玉台阶上积成小水洼。
"新来的司机?"声音像在冰水里淬过。
"蓝夜酒吧的调酒师。"林深把苏蔓往前送了送,珍珠项链突然断裂。三百颗Akoya珍珠哗啦啦滚落雨洼,在景观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苏蔓踉跄着扑进他怀里,玫瑰香气混着威士忌扑面而来。"镜子..."她含糊地呢喃,"又开始转了..."
管家手忙脚乱扶人时,林深瞥见苏振东腕间的百达翡丽星空表。秒针正划过天蝎座星云,传说这个系列的表盘要用一整年手工绘制。他突然想起上个月典当行里,母亲留下的铜镜被估价员扔在桌上:"民国仿品,最多八百。"
"明天去财务部领报酬。"苏振东的金丝镜片闪过冷光,"记住,你今晚只是代驾。"
暴雨重新倾泻而下。林深转身时,苏蔓的高跟鞋从管家手中滑落,金属鞋跟磕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