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和云川端着木盆,肩上顶着麻布,穿过两道回廊,走过栈桥,绕上一座假山。
云川还在不停地抱怨:
“好端端的都怪那阵妖风,真是倒霉!等着吧,晚上躲不了又得挨训。”
天一没有接他的话,目不暇接地欣赏着四周的美景。
人工堆砌的假山上奇石林立,瀑布川流,池中锦鲤戏水,亭台错落生辉,一派园林风光。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院子不大,青砖铺地,正中一座佛堂,门楣上悬着一块匾,写着"慈航普度"四个字。
推门进去,香烟袅袅,观音菩萨的白瓷塑像立在正中的供台上,低眉垂目,手托净瓶,法相庄严。
屋里很静,只有案上长明灯发出细微的哔叭声。
云川叹了口气,抽下肩上的麻布,蘸着盆里的水开始擦拭桌子。天一在旁边看着有样学样,两人一起忙活起来。
天一踩着木凳去擦观音像的肩头。白瓷表面冰凉光滑,抹布掠过时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他刚擦到观音像的后颈处,后背的恶魔之印便骤然一烫,像一根烧红的铁签子从脊椎里往外捅。
天一"嘶"地抽了口气,手一松,麻布掉在地上。
不等他反应,一股黑气已从印记中炸开,像一条条黑蛇,顺着经脉朝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他的瞳孔瞬间被墨色吞噬,惊恐地看着,黑气沿胳膊攀上双手,双手向不受控制,死死地按在观音雕塑上。
当黑气触碰到观音塑像的刹那,雕像猛地一震,白瓷表面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炸开,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整尊塑像在天一眼前碎成齑粉。
瓷片四溅,净瓶断成两截滚落在地,莲花座碎成一堆白碴。
天一闷哼一声,整个人从木凳上栽下来。
“小兄弟,你怎么了!”
云川听到声音冲过来,扶起天一的上身。
可痛苦尚未减轻,天一弓着背跪在地上痛苦的哀嚎。
“好疼!好疼!”
“你坚持住兄弟,我现在就去找人!”
“呃啊——!”
天一仰头发出一声惨叫,狂暴的黑气突然从他后背炸开,像挣脱了桎梏的怒潮,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云川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被黑气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石柱,闷响一声,身体滚落在地,没了动静。
香炉、烛台、经幡架子、供桌,全被轰成碎片。
铜香炉砸在墙上,陷出一个凹坑,经幡撕成条条缕缕,屋顶瓦缝里簌簌往下掉灰。
天一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黑气渐渐消散,后背的灼痛退去,留下一种酸胀的钝感。
他勉强撑起胳膊,抬头看见屋里满地碎乱,观音像只剩底座上几块残片,白灰洒了满地。
云川躺在柱子下,生死不知。
他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佛堂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小丫鬟一眼望见里头狼藉不堪的景象,霎时惊得后退半步,双手死死捂住嘴,赶紧把门关上。
“夫、夫人!佛堂炸了!”
府门外,闫老太爷正陪着夫人送别贵客,两人刚转身往回走几步,听见这声尖叫,夫人脚下一顿,脸色骤变。
“佛堂怎么了?”
“您、您还是快去看看吧!”
夫人赶到佛堂时,昏昏沉沉的天一和旁边昏迷不醒的云川,被两个家丁一左一右从地上架了起来,两条胳膊软软垂着,毫无知觉。
夫人阴沉着脸踏过门槛,脚下踩着碎裂的瓦片,嘎吱作响。
手里那串白玉佛珠被她攥得死死,粒粒相挤,发出细密的吱吱声响。
她强压着胸口翻涌的火气,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字地从齿缝里往外挤:
“把市上那个人贩子给我抓来,让他睁大眼睛看看,他卖给我的是什么货色!”
“是,夫人。”管家应声退下,又顿住脚步。
“那这俩人……”
“云川等他醒过来再说,这个小崽子,家法伺候。”
话音刚落,两个家丁便上前将天一拖到后院中央,按着肩膀压跪在地。
夫人移步走到廊下,缓缓落座,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管家捧着一根乌沉沉的藤条走过来,藤条有三尺长,手腕粗细,通体油亮,看得出用了许多年头。
“五十下,一下也不能少。”
“是夫人。”
管家答应一声,把藤条交给了一名家丁,家丁接过藤条毫不手软,扬起藤条,带着风声抽在天一背上。
"啪——!"
一道火辣辣的痛从脊背炸开。天一闷哼一声,身体往前一栽,又被家丁按了回去。
"啪——!"
第二下抽在肩胛骨上,比第一下还重。本来就脑袋不清醒的天一,这下更加摇摇欲坠。
“我和老太爷请回来四十多年的观音像,没想到你来了两天就把它毁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啪!啪!啪!"
藤条抽到第五下的时候,天一的布衣后背洇出几道血痕。
“夫人,没找着那个人贩子。”
家丁从前院跑过来,单膝下跪道。夫人只是瞥了他一眼怒不可遏道:
“哼!打得太轻了,给我用力!”
“我来打!”
管家一把抢过藤条。
啪!啪!啪!
又是十几棍下去,天一躺在地上,后背已经被自己的吸血浸透。眼看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夫人,五十棍已经全部打完。”
夫人从椅子上站起来,冷冷的看着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天一。
“行了,扔柴房里,今晚活过来就活,活不过来扔坤灵河里喂鱼。”
说罢,拂袖而去。
天一在柴房里昏迷了一夜,第二天被同屋的牧昭抬到了床上,给天一喂了一些水,天一这才感觉好了不少。
云川也醒了,管家问他情况,他只是含糊其辞的说:
“我当时在擦桌子,天一不小心推倒了佛像,把我砸晕了过去,后面发生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管家点点头,没有在为难他。
晚上云川拿着小竹片,一点一点的把粘在天一伤口的衣服撕下来,疼的天一龇牙咧嘴,冷汗直流。
“兄弟,你背上这两条疤是怎么弄的?”
云川抚摸着天一被斩去翅膀留下的疤痕,忍不住问道。
“小时候就留!啊!”
牧昭手里捏着带血的布条,再看看疼得吱哑怪叫的天一,满脸歉意的直挠头。
“不好意思……”
这次的伤势非常重,足足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才缓过劲来。期间云川和牧昭轮流给他带饭和水。
两人对天一照顾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