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宫内待了两天,待云罗的情绪恢复许多,东方月才回到府内处理手中的事宜。
东方月带着玲珑,去往了洛山书坊。
“小姐。”楚老先生将东方月迎了进去,已经知道东方月的来意。
罗谦也跟着留在了房中,不时看向东方月身后的玲珑。
东方月跟楚老说道:“楚老,这些都是月儿按照先生们给出的情况和评价,挑选出来的,您看看可有什么不妥。”
楚老仔细看了起来,从算术、绘画、国语、甚至骑射,都大有孩子表现突出。
接着楚老又将这些孩子写的文章一篇一篇拿起来看,里面有的讲到大德,和一些朝堂之事,这些孩子的视角倒是独特,以小见到。有的详细讲述了治理河道,管理农事的事情,将《齐民要术》中的农用之法运用了起来,还有的阐释了作坊商业的兴起和官府的课税问题,但是其中一张,楚老注意到,里面没有讲什么大德民术,而只是关注了小家。文章中写到,幼小的弟弟降生,新的家庭里面又看到了希望,并努力将自己所学讲给他听,虽然弟弟尚且年幼,还听不懂。
“这一篇是谁写的?”楚老问道东方月。
东方月拿过来一看,说道:“楚老,这是虎儿写的。”
“就是清远村后来收留的那个孩子?”
东方月点点头。
“那就他吧。”楚老综合考虑之后,说道。
然后轻咳了一声,才打断罗谦不时望向玲珑的眼神。
东方月这才注意到罗谦和玲珑的异样。
“孩子,你来看看这篇文章。”楚老说着将虎儿的文章交给罗谦。
罗谦仔细一看,很像当年自己拜入恩师羽鸿先生门下的时候,那时自己和众人都做了一篇文章,恩师独独选了没有提什么大道理的自己做了入室弟子。
罗谦点点头,“是了,小姐,老师正是只收这样的入室徒弟。”
东方月没想到最终是虎儿那孩子入选了。
罗谦解释道:“老师说过,人者仁也,只有懂得小家之暖,怀着感恩之心,才会真正明白做人的道理。”
东方月这才明白为何羽鸿先生深居僻壤,不出仕途的原因。
“好,那就麻烦楚老给鸿宇先生写一封信了,表示月儿作为晚辈的不尽谢意。”东方月向楚老说道。
楚老笑着,抚了抚胡须,说道:“小姐,这就不需要老夫做呀,有人已经替小姐做了。”
东方月不解。
罗谦冲东方月眨眨眼睛,“是单公子啊。”
“你怎么认识他?”东方月怀疑道。
又是单修安排的?
“嘿嘿。”
“其实小姐有所不知,小生能在天香楼遇见小姐也是单公子一开始就安排的。他怕你会拒绝他直接的好意,这才安排了我跟小姐你的偶遇。”罗谦不好意思的将实情说了出来。
还真是他。东方月无奈了,单修总是会将事情替自己安排好,东方月越来越难以还他的情了。
“小姐,你好有所不知,单公子是认识我的老师,羽鸿先生的。”
东方月再次吃惊,单修此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东方月越来越好奇了。
“羽鸿先生曾想将单公子收入门下,却被单公子婉言拒绝了。”
“这是为何?”东方月问道。
“嗯......”罗谦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来,怕泄露秦修之的身份。
“啰啰嗦嗦,快说啊。”玲珑在旁边呵斥道。
罗谦被玲珑一吼,赶紧说出了实情。
“小姐,其实单公子不姓单。”罗谦用手在空中描画了一个秦字,又写了修之二字。
东方月震惊,秦字是海沧国的皇姓,那么说单修,不秦修之,他是海沧国的皇子了?
最后东方月说道,“不要将此事泄露出去。”罗谦既然告诉自己,那说明秦修之允许了此事,既然如此自己就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楚老和玲珑也都震惊不已。
东方月适时说道:“如此,虎儿还是麻烦楚老和罗公子了。”
“小姐哪里的话。”楚老欣然回道。
“那剩下的孩子呢?楚老您看了他们的文章有什么意见?”东方月接着问道。
“小姐,还记得生辰那日,那枚印信么?”
东方月将随时带在身上的印信拿了出来。
楚老说道:“现在正是这枚印信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夫人在时,在顾老爷的帮助下结识了很多文人和一些有德才的士子,小姐可以写信给他们将适合的孩子送到他们身边进行学习。”
说着,楚老起身去书房内找出一个陈旧的木箱,用一把小钥匙将锁打开,取出了里面尘封已久的一个名录。
东方月接过来一看,里面上至朝廷,下至江湖之士,竟然都有。
楚老说道:“这些人都是当年顾老爷带着小姐你的母亲,走访大江南北结识的好友,其中有的人已经入朝为官十几载,有的偏安一隅,却也是当地的名师隐士。”
东方月仔细一看,上面竟还有户部尚书的名字。难怪之前,清远村的事会办的如此顺利,之后京兆尹和林佩瑶都找不到其他法子再拿捏清远村。
“月儿,多谢楚老替母亲做的一切。”东方月福神感谢。
“起来吧,孩子。只要你能将你母亲未完成的事情做好,我想夫人在天之灵也就心满意足了。”楚老感慨。
接着,东方月就在楚老的帮助下,根据孩子们自身的情况,一一将信写好,盖上独有的印信,派密使将信送了出去。
紧接着又写了一封给冯管事的信,命玲珑立即着人送去。
罗谦连忙说道:“小姐,让我去吧,这么远的路会跑坏玲珑姑娘的。”
东方月一听噗嗤一笑,玲珑在身后窘红了脸,心里直骂道,这书呆子。
罗谦得了东方月应允,立即就跑出去了。
楚老和东方月都笑了起来。
待办完事情,东方月起身同楚老告辞,准备回府了。
马车上,东方月忍不住笑道:“玲珑,我看罗谦挺好的。”
“小姐,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打趣人家了。”玲珑娇羞。
东方月看着这丫头,笑而不语。玲珑平时跟在自己身边,总是会因为要保护好自己,表现出不符合她年纪的沉稳,珠儿时常在背后吐槽玲珑,说她有时候一板一眼的,也不知道多笑笑,轻松轻松。
东方月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玲珑身上担着母亲临终前给她的嘱咐。
现在也好,有人懂得玲珑,心疼玲珑,挺好的。
东方月心中带着愉悦回了东院。
第二日,秦修之约了东方月去澜阁。
八荒山人又一次悄声来到京城,说是给自己的爱徒带来了很多宝贝。
东方月一见到师父,就变得活泼起来。
“徒儿拜见师父。”
葛老笑呵呵的,接受着自己爱徒的行礼,说道:“看,师父给你带什么来了。”
东方月恭敬接过,打开一看,竟是前朝摩印大师的绝笔。
东看着东方月爱不释手的样子,葛老说道:“上次匆匆见你,为师也没有来得及教你什么。”
“恰好,我去了梵音寺,忽然见到那里竟挂着摩印的绝笔,以画寺院的佛像为交换,这才得到这幅画。”葛老这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葛老一直都在找摩印大师的画,这些年找寻了很多地方,一直了了无音。
东方月一听,得知师父是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才得到这幅画,赶紧将画归还到师父葛老手中。
“师父,这份礼太重了,徒儿不能要。”东方月推辞。
“拿着吧,孩子。你我既为师徒,师父的便是徒儿你的。拿着。”
“况且,你不是说你的画法遇到了瓶颈,这不刚好可以仔细揣摩摩印大师的意境么。”葛老不容拒绝的将画又放到了东方月手中。
东方月笑着俯身表示自己的感谢。
秦修之一直在旁边看着,好不容易东方月和葛老说完话,这才说道:“葛老,阿月,你们是不是忘记我的存在了。”东方月竟从中听出一点委屈。
好笑了一番。
“还笑。”秦修之假装喝道。
“好了,你们两个不必斗眼睛了,都陪老夫好好说说话吧。”葛老坐下喝茶,将自己在游历途中的事,仔细讲述了一番,东方月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下午,葛老照例要闭门休憩五个时辰,以蓄养灵气。东方月这才意犹未尽的退出了出来。
院内,东方月同秦修之说道:“谢谢你信任我,修皇子。”
秦修之对着东方月莞尔一笑。
“阿月还是叫我阿修吧,你我之间没有那些身份束缚。”
东方月不语,同秦修之一同看向了早春冒出嫩芽的梅枝......
晚膳间,葛老没有出来,秦修之慢慢的将自己的身世讲述给东方月听。
原来,秦修之小时候在宫内也受了很多的欺负,当时念妃娘娘受单府牵连,一下从受宠的地位落到了冷宫之中,秦修之也从被人捧着的皇子变成被人欺负的皇子。
身为皇子,虽然不被重视,但仍会遭到暗害,差点死于非命之后,念妃娘娘托自己的哥哥悄悄将秦修之送出宫。
秦修之一直被舅父单子信带在身边,深居寺庙修身养心,又拜了法阑高僧为师,知道秦修之十几岁,皇上突然又想起冷宫中的念妃,这才被紧急送回宫中。
念妃虽然重获盛宠,但心已经淡了下去,只希望自己的儿子能远离皇室、朝堂,过安然自在的一身。于是秦修之才会在自己父皇面前表现出懒散悠游的样子,几次考核,皇上不免对他失去了栽培之心,也就仍由他去了。
东方月听完,才觉得原来秦修之看起来云淡风轻,其实也是经历了许多事情才这样的。
“好了,天色不早了,我送阿月你回府吧。”说罢,秦修之就安排秦风备好马车,送东方月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