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吃一点吧。”珠儿看着日渐消瘦的东方月,一直坐在卧榻上,不言不语,就抱着已逝夫人的灵位,躬身独坐,谁也没有理会。
这几天每天都是如此,自家小姐默默独坐流泪,披着单衣,连自己给她加衣,她也没有任何反应,累了就睡,醒了就坐着......
珠儿将冷掉的饭菜撤走,秦卫在暗处看着也很着急,自己已经送出了信,主上却还没有回来。然而秦卫不知道的是,海沧国内,秦修之因为要面对三皇兄秦勒善的不断挑衅和试探,一直抽不开身,连信件都没有来得及打开查看。
东方宇阔来到东院门口,自己想进去看看东方月,但是自己进去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帮助月儿什么。
林佩瑶倒是在青瑶院好好的休养,调治风寒,没有再出面刁难月儿。
作为父亲,连自己的女儿都没有护好,东方宇阔觉得自己很失败,他现在甚至不知道如何面对清儿临终前的嘱咐。
东方宇阔很想进去看看东方月,听说这几日她什么都没吃,东方宇阔真的是疼在心里。
这几日,姜大夫也是日以继日的压制毒性,救治着母亲,争分夺秒的配置着解药。
东管家来到东院,找到东方宇阔,说道:“大爷,十二皇子来府上了。”
东方宇阔拭去眼角的泪水。整理仪容,作为臣子还是要得去前厅面见湛王。
“东方大人,老太君的病情怎么样了?”皇甫湛在前厅站立着,看到东方宇阔一来到就关心问道。
东方宇阔摇摇头,表示仍在救治之中。
皇甫湛命侍卫奉上补品,“这支千年人事和雪莲草是当初父皇赐给我的,今日带来送给老太君,还望老太君早日醒过来啊。”
东方宇阔谢过皇甫湛,甫一坐下。
皇甫湛才开始说道今日的来意,“我知道东方大人还在担心老太君的病情,但是出使一事已经不能再拖了。今日大人没有去早会,父皇因为你奏请延期一时已经动怒。我今日过来特地提醒大人一声。”
皇甫湛好心的说着。
东方宇阔也知道此事不能再拖了。接到圣旨那日,本来按计划要三日后即刻出行。但是因为府中一事,自己托病延期,皇上似乎也不疑有他,准了三日的延期。这十二皇子也算是守约,并未将府中一事告知圣上,今日又特来告知此事,东方宇阔觉着这人情算是欠下了皇甫湛。日后得找个机会还了,不能与朝中皇子来往过密。
谢过皇甫湛后,皇甫湛因为要去军中,就起身告辞了。东方宇阔亲身送别。
出来的皇甫湛暗自一笑。问道身边的手下:“东宫那边怎么样了?”
“回王爷,听说太子一直在宫内陪着云罗公主玩耍。而裴国公世子裴衍在帮着太子准备江南之行的一切事宜。”
呵,真是无能,一个只能靠别人的太子能有什么用?皇甫湛问到江南的部署,得知一切都在按自己的安排发展,心情愉悦的去往军营,跟裴伦耗着了。风雨渐渐的在凝聚,皇甫湛真希望快点来到黑暗后的胜利啊!
而东方宇阔,送别十二皇子后,带着满脸愁绪回到书房。看着清儿的画像,东方宇阔竟有一丝觉得自己老了。想当年,自己意气风发,满有抱负,而如今连自己的亲人都没有护好。母亲中毒,月儿蒙冤......若是清儿还在自己身边就好了,也许等自己实现抱负,等到告老还乡那一日,那时候自己陪着清儿游山历水,画遍人间美景......
这事,管家快步奔跑着来到北苑书房:“大爷!老太君,老太君醒了。”
然后说道,二夫人已经先行一步到了中院去了。
东方宇阔也快速赶了过去。
看到母亲终于醒来,东方宇阔控制不住心酸,来到老太君身前。
姜大夫说,老太君年事也高,毒虽已解,但不比年轻人,毒性早已伤到了经脉,日后恐怕只能在榻上度日了。
东方宇阔本想说此事与月儿无关,然而老太君虚弱的转过头,一开口就是,“月儿呢?”东方宇阔见母亲第一句竟是问起月儿,看了一眼林佩瑶,想是母亲已经知道发生的一切了。只得派人去叫月儿过来。
而林佩瑶仿若未觉。
林佩瑶特意赶在东方宇阔之前来到中院,就是防止东方宇阔前来说情。本来老太君并不相信自己的孙女会下毒毒害自己,虽然林佩瑶说的信誓旦旦,连东嬷嬷和五儿也点头。老太君还是不信。
直到林佩瑶哭着说出,当日自己不小心听见他们争吵的一事。若是月儿那丫头知道她母亲的死不简单呢?老太君不得不怀疑起来。若是月丫头知道自己母亲的死是因为宇儿是因为自己为了保全东府,那一切就说得通了。月儿这孩子这几年性子越发的冷,以前只当是早慧,但也唯有跟她的母亲在一起时才会像普通孩子一样。
在等着东方月过来的时候,老太君的心思已经百转千回,想到了各种可能性之后的事。
无论月儿有没有此心思,一旦她知道当年顾襄玉的死,难免会怪自己。不能让任何人影响到东府一门的家族传承,东府一族忠君为国,到宇儿这一代更是使东府荣耀一时。所以,即使是月儿也不行。如果她真的会报复东府,那么自己必须在她察觉之前就解决。当年能牺牲一个顾襄玉,现在一个东方月也可以,况且东府的继承人只能是轩旸。
待东方月只身来到老太君面前,绕是下了狠心的老太君看着东方月瘦弱的这般模样,也有些不忍心。可是相较东府,也仅仅是不忍心而已。
然而,接下来的话,却是击倒东方月的最后一根稻草。
“月丫头,起来吧。祖母不怪你。”老太君看着跪着不语的东方月,和气的说道。
然而这一句“不怪你”却是让东方月猛然一下抬起头来,眼里充满不可置信,竟是“不怪你。”甚至都不是“真的是你做的么?”这样的生气质问、失望斥责。而是一种看似宽容却暗含着无可辩驳的定罪。这就是自己的祖母么?竟已经偏心至此了么......一句不问就定了自己的罪。
东方宇阔闻言,也很震惊母亲竟然如此说法!刚想替月儿解释,想说一切还在调查中。
却听到老太君虚弱的打断道:“让我说完。”阻止东方宇阔,又猛烈的咳嗽起来,又吐出好大一滩黑血。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老太君接着看着依旧跪地不起,哭着看着自己的东方月,微微别开眼,说道:“月丫头。祖母真的不怪你。”
同一把刀子插在东方月的心口,同一个地方,没人看见它鲜血流不止。
“但,自此以后东府的一切你都不必再接手管了......”
“日后留在东院,好好等着你的成亲之日吧。”老太君断断续续说完,不再看东方月一眼,转头闭眼调息着气息。苍老的眼角淌流了泪。月丫头,不是祖母狠心啊,不是祖母狠心......
东方月已经没有反应的能力了,,事已至此,连解释和调查自己清白的余地都没有,无所谓了。只是还有玲珑,玲珑不能丢在这里。
于是,东方月强撑着,叩头道:“是。”
“请祖母放过玲珑。”不再多解释,东方月匍匐跪请放了玲珑。
老太君摇摇手,答应了。
东方月接着摇摇晃晃就要起身,却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当自己醒来的时候,东方月看着自己身边只有哭泣的珠儿,虚弱问道:“玲珑呢?”
珠儿见自家小姐醒来,回答道:“小姐,玲珑姐姐被他们关在柴房折磨,受了很重的伤......”
一想到玲珑被带回来浑身是血的模样,珠儿当时都快以为玲珑就要死了。
只要没死就好,东方月释然的想着。
得知东方月醒来,东方宇阔第一时间来到东院,“月儿,你感觉怎么样了。”心疼的看着女儿。
“父亲。”东方月虚弱起身。
支开珠儿后,“孩子听着。”东方宇阔正色说道。
“这次的事,明显府中有人暗中精心操作。但是为父马上要出使辛梁,等到查清一切恐怕会等很久。。”一想到自己又要走,留东方月独自一人面对府中险境,东方宇阔充满焦虑和担忧。
“你要在府中好好照顾自己。至于你祖母......”
“事已至此,你不必再跟她老人家计较了。只有一点,孩子,你要小心。”
东方月知道这个她,继续听着父亲说道:“此事她虽然看似没有嫌疑。但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父亲不在,你谁也不能再相信,知道么?保护好自己。”
看着女儿如今这般境地,东方宇阔悔恨道:“都是父亲无能,是为父没用。”
东方月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担心,放心去辛梁,自己会在府中照顾好自己......
第二日,东方宇阔即将出行辛梁,东府上下只有林佩瑶抱着旸哥儿前来送行。
“老爷,你此去一定要保重啊。”林佩瑶当着下人的面依依不舍道。
“老爷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府里一切的。”林佩瑶说完,得意的看着府外来往的人称赞着自己的贤惠。
东方宇阔来到她面前,摸了摸旸哥儿密生起来的胎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不要以为你撇的干净,我就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清楚。”
“若是你再在府中兴风作浪,针对月儿,不要怪我不顾父子之情,让旸哥儿丧母!”
林佩瑶从慢慢变色到最后一句“丧母”,被吓住,想要后退,,被东方宇阔狠狠捏住威胁到。她没想到东方宇阔为了东方月会说出要杀自己的话。
直到东方宇阔的身影消失不见,林佩瑶才在宝莲的喊声中回过神来,背心全是虚汗。
难道表哥已经找到证据了?不可能,不会的,他若是有证据,怎么会仅仅是警告自己。
林佩瑶惊魂不定的回到青瑶院。
东府,回到冰冷的诡异安静之中,一晚上谁也没有打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