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之后的两个月,快到母亲的忌日,东方月跟老太君请命说想去往慈福寺为母亲祈福,为小弟求平安,老太君见罚也罚了,东方月还受了伤,养了两个月,便应允了。
马车上,珠儿侍奉着自家小姐,看着小姐一言不发,两个月以来清瘦的样子,不住心痛神伤。
“珠儿,再皱眉就要变成老婆子了。”东方月开解她说道。
“小姐,你还有心情取笑奴婢!”珠儿愤愤道。
“既来之,则安之。”东方月淡淡地说道。
“小姐,到了。”马夫六叔说道。
“走吧。”说着在珠儿的搀扶下缓缓地下了车。
记得第一次来慈福寺,是自己五岁的生日。东方月想到,那时母亲牵着自己,说自己的生辰要到了,想为东方月祈求平安,希望她健康快乐地长大。况且母亲是一个虔诚的人,本来身子不好的她,当初是在佛祖的庇佑下才顺利诞下东方月的,也算是还愿。
平时在宅里,母亲都只是简单教她一些绘画、诗书,不要求她对琴棋书画多么精通,只是希望她修身养性一些,对于那些其他深闺中的女孩子,从小就要严格学习的规矩并不那么严格,只要她无忧无虑就好。
所以,受母亲顾襄玉的影响,她对这种平静的地方一直很喜欢,连自己的东院也是一片恬静的气氛,不像东府北苑、中院那么气派和威势。
进完香,在慈福寺的阵阵钟声中,看着古柏森森的寺院,东方月呼吸着寺院的禅香与空气,觉得此刻是这两个月的禁足之后最轻松的瞬间了,不知不觉平静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时,寺院的小沙弥走过来,作揖道,“东方施主,慈恩大师有请。”
“慈恩大师?”东方月很惊奇,面上露出不解,她并不与慈恩大师熟识,他怎么会见自己,最多只是以前听母亲提过,知道这慈恩大师是一位德高望重之人。东方月心下不知他找自己会有什么事。
“烦请小师傅带路。”还是跟着过了去。
“施主,请进。”小沙弥随后退下。
这是古柏之后的一座小禅房,东方月常来慈福寺,却不知竟还有这样一个地方,真是曲径通幽之地。
看着门内,背对自己坐在堂中的老人,那应该就是慈恩大师了吧,想着东方月双手合十,道“东方月见过慈恩大师。”
“施主不必多礼。”慈恩大师依旧坐在蒲团上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接着说道,“老衲,方外之人,请施主前来,是因为令堂曾经有恩于我。今日施主前来,老衲有一物相赠。”
母亲?东方月想着。
慈恩大师说着取出袖中的一枚通体透白,却没有玉穗儿的玉佩,“这枚玉佩是老衲于西域在法阑高僧那里得来,说有缘之物配于有缘之人,当日令堂有恩于我,本来要赠予,令堂婉拒了,今日施主前来,就配于施主吧,算全了老衲的还报之心。”
立侍一旁的小沙弥立即将玉佩呈于东方月。东方月接在手中感觉这玉传来一股暖意,心中一动。
“恰是方外尘中物,一线千里情内心。望施主谨记。”慈恩大师最后说道,就派小沙弥送出了东方月。
出了古柏禅院,东方月还在想着大师的那番话,就听到丫鬟珠儿喊道。
“小姐,你去哪儿了?奴婢去奉完祭品返回大堂就不见你了。”珠儿问道。
“没什么,走吧,该回去了。”东方月往前走去。
回府的路上。
看着自家小姐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珠儿赶紧开心说道,“小姐,出府前,玲珑姐姐说要做黄金贡酥丸,等我们回府应该就可以吃到了欸。”说着看着自家小姐。
东方月被这丫头的眼神烁烁地看着,不得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答到,“你呀!”
说着就要用手指刮刮这丫头的鼻子,心想这丫头太贪吃了点。
正要出手,突然,马车一阵颠簸,忽地停了下来。
“六叔?六叔?”连喊两声没有人回答。不由地两人心里都紧绷。
东方月屏住呼吸,感觉有点蹊跷,珠儿立刻就要掀开车门帘,被东方月突然拉著手,东方月冲珠儿摇摇头,示意她冷静。
接着从车窗幕布小心掀开看了看外面,竟然不是进香前来的路。
看来这六叔有问题,故意带她们来到这里。
珠儿小心拉开车帘,就要下车,咚的一声,“啊!”的尖叫起来。
就看见六叔倒下马车,一剑封喉,东方月心想这恐怕是冲着自己来的,幕后之人心狠手辣,连六叔都给灭了口。
“小姐?”珠儿颤抖着双手将东方月小心地扶下马车。
两人下车后紧紧的牵着手,发现自家小姐手心全是冷汗。
周围的风声呼呼,安静得只听见竹叶的沙沙声。
东方月警惕地向四周看着,喊道,“阁下究竟何人?还请现身。”
只听突的,刷刷几下,一行黑衣人,七八个出现把主仆二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黑衣人犀利的看着东方月说道,“东方小姐,有人要买你性命,我等都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得罪了!”
说着,一个手势下令,周围的黑衣人就提剑向东方月二人袭来。
东方月赶紧一个闪身,堪堪避过了凶险的一剑。拉着珠儿就要往山下跑去。
黑衣人看出了她们的打算,赶紧追了上去。
“小姐!”珠儿一声惊呼,东方月推开她,使得珠儿免被剑杀,“嘶!”结果自己的右手臂被剑划伤。东方月忍住痛,和珠儿拼命地逃,珠儿看着自家小姐为护自己受伤哭得泪流满面。
跑不了几步,两人绊倒,再次被黑衣人围住。
“东方小姐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黑衣人头子,恶狠狠地笑道。
说话间就要用剑砍向东方月,“小姐!”珠儿大声惊呼。
东方月看着砍来的剑,看避不开,闭上眼,心中不免悲戚,难道今日就要死在这儿了吗?
只听“嗖”的一声,是利箭穿破身体的声音,睁开眼一阵温热的鲜血洒在自己脸上,只见前面的那个刺客倒下,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一阵利箭声音突突突的,周围想要上来砍杀东方月的刺客都被解决了。
看着这些刺客都倒下,危机解除,东方月紧绷的神经一松,加上手臂的伤口疼痛再也忍不住,晕了过去。
“小姐,你醒醒!小姐!”珠儿赶紧从地上爬起扶住自家小姐。
这时,马声嘶鸣,一阵阵马鸣声哒哒地靠近。
珠儿抱着自家小姐,警惕地看着靠近的这些人。
只见这队人马中,侍卫都护卫在一辆马车周围。
“秦风”马车中的人吩咐道。
名叫秦风的那名侍卫领命下马,走进珠儿,抱手道:“姑娘,请放心,我们不是坏人。”
替东风月封住流血的穴道,以免伤口继续失血,说着并从怀中取出伤药,在珠儿协助下给东方月包扎了伤口。
“敢问,二位姑娘府上是哪里?”说着正要搭把手帮珠儿把东方月扶起。
珠儿抽泣着答到:“京城东府。”
车内的人正是云游在外的海沧国皇子,秦修之。他一听见东府二字,一时愣怔,难道是当年救过自己母家之人,顾氏所在的那个东府?
秦风刚问完,就看见马车上的人,一身黑金的劲服,披着锦貂裘衣,戴着金色面具,一身冷然地走下来,立即立侍一旁,恭谨地喊道:“爷。”
他家主子径直走到东方月身边,弯下腰,直接抱起东方月向马车走去,轻轻的把怀中的人儿安放在柔软精致的马车上。
自己转身,骑上马,对秦风说道,“你和秦卫亲自护送。”说完,“驾”地一声,上马绝尘离去,其余的侍卫跟着那人离去了。
秦风秦卫本是要跟着主子,经这小道去往后山,拜见主子的舅爷——慈恩大师的,不想在这儿耽搁了。两人得了令,立即护送东方月她们回府了。
东府北苑,东府二夫人看着手中的飞鸽传来的书信,上面写道,“任务失败。”
林佩瑶将手中的信紧紧攥住,面露不甘,心里道:真是命大,不过我有的是机会让你消失,东方月,只要你消失了东府就是我孩儿的了!
“夫人!”听见自己派去外头盯梢东院的小丫鬟团儿喊道,林佩瑶回过神来,将信件烧掉。
不悦的问道:“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夫人,大小姐受伤了,老爷刚回府就听说了,对着下面的人大发雷霆,现在已经去往东院了。”团儿说到。
林佩瑶心里冷笑一声,东方月,看来你不死也伤啊,而面上却十分悲伤,说到,“快扶我去东院,快。”说着就要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丫鬟宝莲这时进来听到自家夫人要去东院,赶紧阻止到,“夫人,使不得呀!你现在怀着小少爷,马上就要临盆了,怎么还能下床呢?”
“混账!你怎么能拦着我,现在大小姐受伤了,全府上下都在担心,我怎么能不闻不问?”
宝莲跪在林佩瑶面前,恳求着,“夫人,你不能去啊!大小姐身上带着血气,万一冲到你和小少爷怎么办?”宝莲着急道。
林佩瑶当然也不会亲自过去,不过是做做样子,见差不多达到效果也不再坚持,吩咐刚才来报的小丫鬟去东院,有什么新的情况再来禀报,挥挥手也让宝莲下去了。
宝莲下去后,林佩瑶冷哼一声,心中另有算计,既然府外不行,那就从府内着手,慢慢折磨东方月。
在秦风和秦卫将东方月和珠儿安全护送回了府后,两人就按主子的安排,快速离去了,并未留下姓名。两人策马飞奔,回追自家主子的步伐。
东府内,东方月被一众人护送到东院后,东方宇阔赶紧派人去宫里请来了御医,又吩咐东管家快去通知老太君了。
一众人焦急的等在东方月的房门外。
“月儿,我的月儿怎么样了?”老太君刚进来就着急地问着自己的儿子,满脸担忧,身后的东嬷嬷扶着她颤巍巍的身体。
“母亲。”东方宇阔焦急地在东方月房间的外屋里等待着,看见老太君过来,急忙上前扶老太君在桌边坐下,安慰她道“姜大夫还在诊治,母亲别着急。”自己脸上却也是满眼担忧和着急。
“东管家,派人去查!究竟是谁人要害月儿!”复命回来的东管家见自家大爷一脸厉色的说着。东方宇阔不知是自己的政敌还是其他什么贼人,心中恨不得将害玉娘与自己女儿的凶手立刻揪出。
“去,快去,害我东方家的贼人一个也不能放过。”老太君也愤怒的说到。
“是。”东管家领命立刻转身前去。
不一会儿,姜大夫从内屋房间内出来。
“姜大夫?小女情况如何?”东方宇阔赶紧上前问道。
姜大夫答到:“小姐受了惊吓,其他并无大碍,手上的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才能痊愈祛疤,老朽已经开了几副压惊调养的方子,记得给大小姐按时服下就好。”
“麻烦姜大夫了,送姜大夫。”东方宇阔吩咐下人道。
然后担忧的看向房内。“玲珑,好生照顾小姐,有什么事情立刻报与我。”
“是,大爷。”玲珑担忧地拿着姜大夫的单子就去取药。
老太君,这时走进房内去看自己的孙女月丫头,心里不忍想到,月儿真是苦命的孩子。进房望着东方月苍白的小脸,心疼不止,不住的抹泪。
“母亲。”东方宇阔在房外唤道,“还请母亲不必担心,月儿这边,我会派人看着,母亲也不要劳累了身体。”
老太君伤心的从房内出来,对东方宇阔说道:“尽快把贼人查出来,才能确保月儿的安危。”
“是,母亲。”东方宇阔上前搀着老夫人,“我们都走吧,让月儿好好休息。”
说着出了东院。
夜里,东方月在疼痛中醒来,想着今日遇袭的事,十有八九跟青瑶院那位脱不了干系,于是低声唤来玲珑。
“小姐,你醒了?要喝水么?奴婢这就去给你端。”玲珑关切地问道。
东方月摇摇头,示意她附耳过来,说道:“在我养伤的这段日子,你悄悄盯紧青瑶院和中院的动静。”
“小姐,难道这伤是林姨娘所为?”玲珑怀疑到。
“不,我还没有证据,但是如你所说的,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东方月说道。
“是,小姐放心,玲珑一定不辱使命。”说罢,就服侍东方月起身用晚膳。
“珠儿呢?怎么样了。”东方月见珠儿不在关切的问道。
“小姐放心,珠儿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点惊吓,这会儿正在休息。”
“白日里,大爷和老太君听闻小姐受伤,都过来过。而青瑶院那位本来听说要过来的,不过我看是装模作样罢了。”
东方月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取出慈恩大师赠与自己的那块光洁的玉佩,思索着没再多说。
玲珑服侍着东方月喝了一点粥,喂了药之后,又守在自家小姐身边看着东方月休息了。之后的一月内,因着东方月受了伤,加上之前的伤还未彻底痊愈,硬是又在府中就养了好久,而林佩瑶待产在即也没有机会去找东方月的麻烦,东府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