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黑暗，像是泼洒开的浓墨，数十双绿油油的眼睛在墨汁里浮沉，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贪婪与饥渴。
低沉的嘶吼声汇成一股音浪，在狭窄的楼道里反复冲刷。
苏清雪握着那份尚有余温的自热火锅，身体僵得像一尊冰雕。她刚刚燃起的希望，被这地狱般的景象瞬间扑灭。手里的水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没有了。
完了。
这是她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退后。”
陈锋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命令一个不相干的物件。他甚至没回头看她，只是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将苏清雪一把推回了402宿舍内。
砰！
宿舍门被他反手带上，但没有锁。
门外，陈锋站在了门口，一个人，一杆枪，面对着从黑暗中涌出的一整个兽群。
是那种变异猫。
体型如猎豹，速度快得惊人，浑身覆盖着角质化的倒刺，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它们四肢着地，贴着墙壁与天花板，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将整个走廊化作了立体化的狩猎场。
苏清雪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浑身颤抖。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那个男人，那个送外卖的男人，动了。
他没有选择退守，而是主动向前踏出一步，将自己彻底暴露在兽群的攻击范围内。
“嗷——”
一只变异猫率先从天花板上扑下，利爪在空中划出五道残影，直取陈锋的头颅。
陈锋头也没抬。
他左臂上抬，外骨骼的液压装置发出轻微的嘶鸣，精准地格挡住那致命一击。
铿！
利爪与金属臂甲碰撞，迸射出刺眼的火花。
那只变异猫的全力一击，甚至没能在他的护甲上留下一丝划痕。
“太慢了。”
陈锋的低语淹没在兽群的咆哮中。他右手持握的沙漠之鹰，在这一刻终于发出了怒吼。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楼道里掀起狂暴的回音。每一声枪响，都代表着一朵血花的绽放。
猫眼里的景象，彻底颠覆了苏清雪二十年来对世界的所有认知。
她看到，那个男人如同舞蹈在刀尖上的死神。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一丝多余。侧身，闪过从侧面袭来的黑影；抬枪，子弹精准地钻进另一只变异猫张开的血盆大口，从其后脑炸开一个窟窿；左拳挥出，沉重的金属拳套直接将一只扑到近前的怪物砸进墙壁，墙体龟裂，那怪物的半边身子都成了肉泥。
他不是在战斗，他是在屠杀。
那些在苏清雪看来无法战胜的怪物，在他的枪口和拳头下，脆弱得如同纸糊。黑色的血液四处喷溅，染红了墙壁，染红了天花板，也染红了他身上的工装。
动力外骨骼的金属关节在黑血的浸润下，反射着妖异的光。他像一尊从地狱深处走出的杀戮魔神，高效而冷漠地收割着生命。
苏清雪的呼吸停滞了。
恐惧仍在，但一种更为强烈的情绪——震撼，攫取了她的全部心神。她看着那个在枪火与血肉中穿行的背影，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暴力可以如此纯粹，如此……令人心安。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当最后一颗子弹掀飞最后一只变异猫的头盖骨后，整个楼道陷入了死寂。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人几欲作呕。地面、墙壁、天花板，到处都是残缺的尸体和黑色的血迹，宛如一个刚刚经过献祭仪式的屠宰场。
陈锋站在尸山血海的中央，胸膛没有丝毫起伏。他抬起手臂，看了一眼沾满黏稠液体的金属护甲，眉头微皱。
他转过身，拉开了402的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苏清雪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跌坐在地。
陈锋踩着门口一具变异猫的尸体走了进来，动力外骨骼上的黑血滴落在宿舍干净的地板上，晕开一朵朵丑陋的花。
他没有理会瘫软在地的苏清雪，只是自顾自地打开了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
【叮！客户‘苏清雪’的订单已完成。】
【检测到客户已确认收货，并给出五星好评。】
【任务奖励结算：积分+100，解锁‘专属客服’功能模块。】
“专属客服？”陈锋内心微动，但没有立刻查看。
他关掉面板，目光终于落在了苏清雪身上。
眼前的女孩，狼狈到了极点。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泪痕和惊恐，身上那件原本为了保暖的羽绒服，此刻显得臃肿而可笑。她跌坐在地上，裙摆向上缩起，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白得晃眼的大腿。
在末日里，这样的姿色，是原罪。
苏清雪接触到陈锋的目光，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想尖叫，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男人，比外面那些怪物更让她感到恐惧。
陈锋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苏清雪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想象中可能发生的一切。
然而，预想中的侵犯没有到来。
一阵诱人的、带着浓郁黄油香气的味道钻进了她的鼻腔。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看到陈锋从那个坚不可摧的快递箱里，又拿出了一个餐盒。他打开餐盒，里面是一份热气腾腾的黑椒牛排套餐，牛排表面还滋滋地冒着油光，旁边的意面上裹满了酱汁。
“饿了？”陈锋问。
苏清雪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已经饿了快三天了，全靠宿舍里剩下的一点零食和水硬撑。刚才那个自热火锅掉在地上，已经洒了。
她看着那份牛排，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口水。
陈锋将餐盒推到她面前。
“第一个火锅，是任务。这份，得收费。”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谈一笔最寻常不过的生意。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苏清雪不再犹豫，她扑过去，抓起叉子，甚至顾不上去切，直接叉起一大块牛排就往嘴里塞。她吃得太急，被烫得直吸气，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眼泪混着食物一起吞进肚子里。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此失态。
黑色的酱汁沾到了她的嘴角，她却毫无察觉，只是机械地、贪婪地往嘴里塞着食物，仿佛要把这三天的饥饿全部补回来。
一只手伸了过来。
苏清雪身体一僵。
陈锋的手指，带着外骨骼的冰冷触感，轻轻擦过她的嘴角，将那点酱汁抹去。他的动作并不温柔，更像是一种确认所有权的标记。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苏清雪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停下动作，看着眼前这张冷峻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几分钟后，餐盒空了。
苏清雪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力气也恢复了一些。她抱着膝盖，低着头，不敢看陈锋。
“谢谢你……”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不用谢。”陈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现在，我们来谈谈费用。”
“费用？”苏清雪一愣。
“配送费，加上这份牛排套餐，一共一千万。”陈锋语气平淡地报出一个天文数字，“现金，或者等值的黄金、珠宝、物资都可以。”
“一……一千万？”苏清雪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我……我没有那么多钱……”
别说一千万，现在这种时候，一千块她都拿不出来。
“我猜你也没有。”
陈锋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算计。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凭空出现在苏清雪面前。光幕上，一行行冰冷的条款清晰可见，最顶端是几个醒目的大字——
【专属客服劳务合同】
“没钱，就签字。”
陈锋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如同恶魔的低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签了它，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保证你能活下去。”
“不签？”
陈锋的视线越过她，看向窗外。血色的天幕下，城市的嘶吼声仿佛又近了一些。
“门外那些东西，很快会找到新的食物。”
苏清雪呆呆地看着那份合同，身体里的血液一寸寸变冷。她看着上面苛刻到近乎卖身的条款，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宛如魔神的男人。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从今天起，”陈锋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敲定了她的命运，“你的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