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命盯着苏小紫看了几秒。他也想看那个白衣人。但不是远远地看。他要亲手抓住他,问他娘关在哪。
“交易成交。你先救人,我拿星钥。”
苏小紫摇头。“你先拿星钥。拿了之后,我帮你救人。”
“为什么?”
“因为救人会打草惊蛇。拿了星钥再救人,蛇醒了也没东西可咬了。”
秦天命想了想。有道理。暗魂殿分舵的舵主不知道地下室里有星钥。或者说,他不知道那把钥匙是星钥。如果秦天命先救人,舵主一查,发现星钥丢了,会立刻转移。到时候再想拿就难了。
“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
“太急了。我还没摸清里面的情况。”
苏小紫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摊开在石桌上。纸上画着一张图,线条很细,标注得很清楚。
“这是暗魂殿分舵的结构图。一楼大堂,二楼住处,三楼议事厅。地下室在下面,有单独的入口。舵主住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合体初期。他手下有二十二个人,修为从金丹到化神不等。地下室门口有两个守卫,化神中期。牢房在更下面一层,守卫更多。”
秦天命看着那张图。“你怎么弄到的?”
“昨晚进去转了一圈。”
“你没被发现?”
“我是大乘期。他们发现不了。”
秦天命沉默了一下。大乘期就是方便。来去自如,谁都拦不住。
“星钥在地下室的什么地方?”
“最里面的一个铁箱子里。箱子有禁制,你打不开。”
“你能打开吗?”
“能。但我不能碰。”苏小紫看着秦天命,“那箱子上的禁制,和天道令上的禁制一样。只有秦家的人能碰。我碰了会触发警报,整栋楼都知道。”
秦天命点头。“行。我碰。你来掩护。”
“苏寒呢?”
“他留在客栈。人多了反而坏事。”
苏小紫收起地图。“子时。城北破庙见。”
她翻墙走了。
秦天命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黑得像墨。他翻墙出去,沿着街往回走。
黑石城的夜比白天更安静。没有狗叫,没有虫鸣,连风都没有。像一座死城。秦天命走得很慢,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上回荡。
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苏寒从阴影里走出来。
“你去哪了?”
“散步。”
“散步散到城北?”
秦天命看了他一眼。苏寒笑了笑。“别紧张。我没跟踪你。是我猜的。”
“你猜到了什么?”
“我猜今晚有人要去暗魂殿分舵送死。”
秦天命没接话,推门进了客栈。
赵铁柱还没睡。他坐在床边,把算盘抱在怀里,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看见秦天命进来,他抬起头。
“要动手了?”
“你怎么知道?”
“你走路的声音不对。”赵铁柱把算盘放在桌上,“你平时走路,声音很轻。今晚走路,声音很重。像在给自己壮胆。”
秦天命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怕不怕?”
“怕。”
“那你还要去?”
赵铁柱看着桌上的算盘。“我爹说过,人这辈子,总要干一件怕得要死的事。不然白活了。”
秦天命沉默了一会儿。“你不用去。你不是修士。”
赵铁柱站起来,把算盘背在肩上。“我不是去打架的。我是去算账的。”
“算什么账?”
“暗魂殿欠我赵家的账。三十年了,该算了。”
秦天命看着他。没再劝。
子时。城北破庙。
庙不大,屋顶塌了一半,供台上连个泥像都没有。苏小紫站在供台前,换了一身黑衣服,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紫色的眼睛。
“苏寒呢?”
“在客栈。”
“赵铁柱呢?”
“在后面。”
苏小紫看了一眼秦天命身后。赵铁柱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怀里抱着那把铜算盘。
“他来干什么?”
“算账。”
苏小紫没再问。“走。”
三人出了破庙,沿着巷子往北走。秦天命走前面,苏小紫走中间,赵铁柱走最后面。秦天命回头看了一眼赵铁柱。
“你跟得上吗?”
“跟不上我就爬。”
秦天命没再说话。
暗魂殿分舵的黑楼就在前面。门口两个黑衣人,站着。苏小紫抬手,两道细如发丝的银光从指尖射出。两个黑衣人同时软倒在地,无声无息。
“迷魂针。”苏小紫低声说,“能让他们睡两个时辰。”
三人进了楼。一楼大堂空无一人,只有墙上几盏油灯,火苗跳动着。苏小紫在前面带路,穿过大堂,走到后面一道铁门前。
“下面是地下室。门口两个守卫。”
秦天命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台阶往下延伸,尽头是一道铁门。门口站着两个人,化神中期。他们听见了动静,同时转过身来。
苏小紫先动了。她一步跨出去,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左手掐住左边那个人的喉咙,右手一掌拍在右边那个人的胸口。两人连声音都没发出,就倒下了。
“两个时辰。”苏小紫说。
秦天命走过他们身边,推开铁门。
地下室里很暗。墙上几盏油灯,火苗是蓝色的,照得人脸上像蒙了一层鬼影。秦天命扫了一眼,看见角落里有一个铁箱子。不大,一尺见方,表面刻满了符文。
和天道令上的符文一样。
秦天命走过去,蹲下来。咬破手指,滴血。
血渗进铁箱。符文明了一下,然后暗了。咔哒。锁开了。
秦天命打开箱盖。里面躺着一把钥匙。银色的,六芒星头,中间镶着一颗近乎透明的宝石。第三把星钥。
他拿起来,放进怀里。
转身。苏小紫站在楼梯口,朝上看着什么。赵铁柱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算盘,珠子的声音噼里啪啦,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有人来了。”苏小紫的声音很平静。
脚步声从楼上传来。很重,很慢,像一头大象在走路。一步一步,震得墙壁上的灰往下掉。
秦天命的手攥紧了。
楼梯口出现了一个人影。很高,很壮,光头,脸上有一道疤。正是白天在镇上遇到的那个光头大汉。化神后期。
他看见秦天命,咧嘴笑了。“又见面了。这次你还跑得了吗?”
他身后又走出两个人。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都是化神中期。
三个。
秦天命往前迈了一步。
苏小紫伸手拦住他。“我来。”
“不。我来。”秦天命拨开她的手,“你帮我看着上面。上面还有人。”
苏小紫看着他。看了两秒,收回手,转身朝楼上走去。
光头大汉看着秦天命。“你一个女人都打不过,还想跟我打?”
秦天命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那颗爆灵丹。黑乎乎的,像煤球,闻起来有一股臭鸡蛋味。丹疯子说,吃了之后修为翻倍,一个时辰。然后躺三天。
光头大汉看着那颗丹药,脸色变了。“爆灵丹?你疯了?吃了那个你会——”
秦天命把丹药塞进嘴里,咽了。
一股热流从胃里炸开,像有人在他的丹田里点了一把火。他的经脉在膨胀,骨头在咯吱咯吱响,肌肉在撕裂,在重组。痛。痛得像被人从里面撑开。
但他没有叫。
他的气息在暴涨。化神初期巅峰——化神中期——化神中期巅峰——化神后期——化神后期巅峰——合体初期。
停了。
秦天命抬起头。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
光头大汉后退了一步。“你——”
秦天命没有废话。他一拳砸出去。
光头大汉抬手格挡。
轰——
整栋楼震了一下。光头大汉的手臂断了。不是骨折,是断了。骨头从肘部穿出来,白色的,带着血。他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穿了墙壁,埋在砖石堆里。
瘦高个和矮胖子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秦天命没追。他的身体在发抖。爆灵丹的力量太强了,他的经脉撑不住。他感觉血管要炸了。
“赵铁柱,走。”
赵铁柱走过来,扶住他。“你还能走吗?”
“能。”
两人往楼上走。楼梯上到处都是躺着的人。苏小紫打晕的。合体初期的舵主呢?秦天命没看见。他走到一楼大堂,看见了。
舵主跪在地上。苏小紫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按在他头顶。大乘期的威压像一座山,压得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舵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到底是谁——”
苏小紫没理他。她看着秦天命。“拿到了?”
“拿到了。”
“走。”
她松开手。舵主瘫在地上,像一条死狗。
三人走出黑楼。夜风吹过来,秦天命打了个哆嗦。爆灵丹的药效还在,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撑不住了。腿在抖,手在抖,嘴唇在抖。
“还能走吗?”苏小紫问。
“能。”
走了三步。秦天命倒下了。
灵灵从天道令里飘出来,飘到他面前。“秦天命!秦天命!”
秦天命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动了动。“糖葫芦……”
“什么?”
“欠你一根糖葫芦……”
他闭上了眼。
赵铁柱蹲下来,把手放在秦天命额头上。“烫。”
苏小紫也蹲下来。“爆灵丹的副作用。三天。三天之后他会醒。”
“这三天怎么办?”
苏小紫站起来,看了一眼四周。“找个地方躲起来。”
赵铁柱把秦天命背起来。很重。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苏小紫走在前面,手里握着短刀。
“你为什么要帮他?”赵铁柱问。
苏小紫没回答。
“你欠他娘的?”
苏小紫看了他一眼。“你话太多了。”
赵铁柱闭嘴了。
三人消失在夜色里。
黑石城恢复了安静。
街上只剩下风,和远处几声狗叫。
(第二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