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猛地一震,陈霄睁开了眼。
不是正常刹车。轮轨之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列车厢向左倾斜,铁虎庞大的身躯撞在车厢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回事?”
“前头出轨了。”陈霄拎起绣春刀,天罚之眼在眼眶里骤然灼热。
窗外是一片枯黄的田野,远处有山影起伏。按照路程,离龙虎山还有八十里,这处路段叫老鹰嘴,两侧是峭壁,中间一条狭长的谷道。
最理想的伏击地点。
“铁虎,去后面护着郑元直。”
“头儿——”
“去。”陈霄已经拉开包厢门,“记住,不管前面发生什么,别离开郑元直三步。”
铁虎咬了咬牙,精铁指虎套上拳头,朝车厢尾部奔去。
陈霄走出包厢。过道里已经乱了,乘客们探头探脑,有人尖叫,有人骂娘。天罚之眼扫过去——大多数人的头顶干干净净,只是普通商旅。但在第三节车厢连接处,有三团暗红色的光团在跳动。
罪孽值三百以上。杀过不止一个人。
那三个人穿着粗布短打,扮成扛货的脚夫,手里提着麻袋。麻袋在动。
陈霄朝他们走去。
第一节车厢的门帘被掀开,郑元直探出头,脸色发白:“陈镇抚,前面有情况——”
“回去。”陈霄脚步没停,“锁上门,数到三百再出来。”
郑元直缩了回去。门闩咔哒一声落下。
三个脚夫同时抬头。他们的眼神不对——太静了,像三口枯井。天罚之眼视野里,三人头顶的罪孽光团连成一片暗红色的雾,雾中隐约有菊花纹在转动。
九菊一派的外围杀手,不是忍者,是死士。
“几位,麻袋里装的什么?”陈霄在距他们三丈处停步。
左边那人没说话,右手探入麻袋。中间那人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黑洞。右边那人往后退了半步,封住车厢尾部的通道。
动作配合默契,不是第一次联手。
“陈镇抚。”中间那人开口,声音粗粝,“有人托我们带句话——龙虎山的水太深,会淹死人。”
“话带到了。”陈霄右手搭在刀柄上,“麻袋可以放下了。”
“那不行。”左边那人从麻袋里抽出一只手,手里握着一柄短弩,弩箭淬着蓝汪汪的光,“收了钱,得办事。”
话音未落,三支弩箭同时射出。
陈霄没有拔刀。天罚之眼早已预判了三支箭的轨迹——左边那支偏高,封的是上三路;中间那支直射心口;右边那支最阴毒,贴着地板滑行,目标是脚踝。
他往左踏出半步,上偏的弩箭擦着右耳飞过。身体前倾,中间那支箭从后背衣料上划过去。右脚抬起,贴地滑行的弩箭撞在车厢板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三箭全空。
三个死士脸色变了。
陈霄拔出绣春刀。刀身出鞘三寸,蓝紫色的电火在刃口上跳跃——雷火劲第四层”掌雷”,在这狭窄的车厢空间里,每一缕电火都被四壁反射,映得满车厢忽明忽暗。
“在封闭空间里和我动手,是你们最大的错。”陈霄踏前一步,“退无可退,躲无可躲,天罚之眼比你们想象的看得更清楚。”
左边死士率先扑来。短弩抛掉,手里多了一柄匕首,直刺咽喉。
陈霄没挡。他侧身,刀背砸在那人手腕上,骨骼碎裂的声音被车厢的震颤掩盖。那人刚要张嘴喊叫,陈霄的膝盖已经撞在他小腹上。身体弯成虾米的瞬间,后颈又挨了一记掌刀。
第一个死士倒下,整个过程不超过两息。
中间那人暴退,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一颗黑色圆球——烟幕弹。
陈霄的天罚之眼早已看见他怀里的暗格。那人手指刚碰到圆球,一道刀光已经掠过他的手腕。
“啊——”
惨叫声刚出口,陈霄的刀柄砸在他下巴上。牙齿碰撞的闷响后,那人软倒在地。
右边死士见势不妙,转身就跑。车厢狭窄,他撞开过道里的乘客,朝车尾奔去。
陈霄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死士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铁虎从车厢拐角处闪出,庞大的身躯堵住了整条通道。
“急着去哪儿啊?”铁虎活动了一下指节,“聊聊呗。”
死士猛地停步,还没来得及转身,铁虎的拳头已经轰在他后心上。两百斤的身子飞出去,撞在车厢板上,整面墙板都凹进去一块。
三个死士,十息之内全躺下了。
陈霄走到第一个死士身边,蹲下去,手指在他衣领里摸索。一块铜牌,正面刻着一朵五瓣菊花,背面是一个”叁”字。
九菊三等的死士。
“头儿,这些人怎么处理?”铁虎拎着昏迷的第三个死士走过来。
“绑了。”陈霄把铜牌收进怀中,“到了龙虎山,送给崇光真人当见面礼。”
火车重新启动时,郑元直从包厢里出来,腿还在发抖。
“陈、陈镇抚,刚才那是……”
“几个毛贼。”陈霄把绣春刀横在膝上,“郑镇抚受惊了。”
郑元直咽了口唾沫,目光落在陈霄肩头——那里有一道弩箭划过的血痕,衣料破开,皮肉外翻,但陈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陈镇抚,你受伤了。”
“皮外伤。”陈霄望向窗外,“郑镇抚,问你个事。”
“请讲。”
“那个周平,真的是萧都督推荐的?”
郑元直愣了一下:“是……是北疆大营来的调令,萧都督的印鉴。”
“萧天雄?”陈霄收回目光,“萧都督最近身体怎么样?”
“听说不太好。”郑元直压低声音,“北疆那边传的消息,萧都督中了毒,军医束手无策。萧大小姐——就是萧云萝,已经接了北疆防务,代父领军。”
陈霄没说话。萧云萝这个名字,他在江南就听说过。北方军阀萧天雄的独女,十六岁上战场,一杆银枪挑翻过北漠三个千夫长。如今萧天雄中毒,她代父领军,北疆的局势比想象的更紧张。
“萧都督中的什么毒?”
“不清楚。”郑元直摇头,“但萧都督派了亲信入京求药,路过龙虎山时,据说要去找崇光真人求一枚仙丹。”
陈霄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住了。
萧天雄的人也要去龙虎山。崇光真人的”仙丹”,太后要,萧天雄也要——这老东西的丹药,到底喂了多少人?
“还有多久到?”
“一个时辰。”郑元直看了看窗外,“过了前面那个山口,就能看见龙虎山了。”
陈霄闭上眼睛。天罚之眼在眼皮后面跳动,视野里浮现出沈清璃给他的白色瓷瓶——瓶身在怀中,冰凉坚硬。
崇光真人。百年道行。仙丹血祭。
萧天雄。北疆大帅。中毒求药。
九菊一派。三等死士。火车伏击。
这些线头在他脑子里拧成一个结,结的中心,就是龙虎山上那座天师府。
“铁虎。”
“在。”
“到了山上,眼睛睁大点,耳朵竖起来。”
“明白。”
陈霄把绣春刀抽出一寸,刃口上的血痕还没擦干净。他伸出手指,在血痕上抹了一下,放到鼻尖闻了闻。
“头儿?”
“弩箭上的毒,和戴天行用的蚀骨散不一样。”陈霄眯起眼,“这是新配方。九菊一派在江南吃了亏,换了新东西。”
铁虎把指虎攥得更紧了。
火车穿过山口,阳光突然变得刺眼。陈霄转头望向窗外——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青黑色的山峰拔地而起,山顶隐没在云雾中,山腰上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
龙虎山。
天师府。
陈霄把刀收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