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外放之后,一切都变了,周榕在外面养了外室,还生了个外室子,其实这本也没什么,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
他在家中,对我敬爱有加,对孩子细心呵护,还亲自为他启蒙开学,我本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谁知孩子年岁渐长,却不像我,也不像周榕。”
文锦的声音冷沉了几分,深吸口气才道:“我原以为是想多了,直到璇儿满月,外嫁出去的丫鬟来看望我,说了一句大哥儿肩膀上的胎记怎么褪了,我这才从几年夫妻恩爱中恍然惊醒。”
清醒之后,她便开始寻找蛛丝马迹,怀疑了周家所有的人,一无所获之下,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外室。
原本她对其十分不屑,连见一面都嫌脏,故而这几年只当没这个人,可当她看到柳娘子的模样时,瞬间浑身冰凉。
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和那柳娘子的面容竟有七成像。
那时候,文锦尚年轻,愤怒之下,去和周榕对峙,谁知他却说,当时她难产,孩子在腹中憋的太久,刚出生就没了。
而他为了她的身体,这才把柳娘子刚出生的孩子抱进府中让她抚养。
真是笑话!这倒成了为她好了!
想到往事,文锦闭了闭眼,握着佛珠的手都带着颤抖。
阮云初默默听着,这种骨肉分离的切肤之痛,她说不出安慰的话,因为任何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文锦大概是在痛苦中熬了许久,已经习惯了,故而很快便平复下思绪:
“周榕和那外室是青梅竹马,视她为此生挚爱,一心想让外室的长子继承家业。
所以,璇儿状告他的那些罪名,凡是牵连外室一家的,他肯定死也不会认。
反倒是贪污受贿的罪名,若被查实,罢官流放,他的大儿子也会被牵连。
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绝不会松口和离,只会拖着我一起坠入深渊。”
阮云初歪了歪脑袋,低声道:“他不愿意和离,那您就休夫好了,垃圾...秽物就应该待在秽物堆里自生自灭。
您从里面脱身,最多不过是脏了鞋底儿,回头洗刷干净,又是一双干干净净的好鞋子。”
文锦一愣,半晌后,她唇角微扬,露出难得真心的笑容:“瞧我,果真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云初,你说的对,我何必与那些东西同流合污一辈子。”
她将目光移向窗外,此时阳光正好:“这四四方方的院子困了我二十多年,是该走出去,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从周家出来,阮云初还有些感慨,都说读书人最是薄情,看来有些话也并不是无的放矢。
她马不停蹄地回了阮家,找到苏嫣然时,她正在给阮鸿捏肩,两口子腻歪极了。
不过,刚刚听了文夫人的故事,看到阮鸿时,她的眼神就不自觉带了打量。
阮鸿身处官场多年,对眼神自然敏感,他一脸不解地看向女儿:“岁岁,你看什么呢?”
怎么感觉像是在看什么负心汉?
“没有,我刚才在想事情。”
阮云初笑嘻嘻岔开话题:“对了,娘,我找您有事儿,您能过来一下吗?”
“什么话不能当着你爹我的面说?”
“哎呀,女儿家的私房话,爹你不能听。”
苏嫣然闻言,毫不犹豫地丢下了阮鸿。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不是我的事。”
阮云初附在苏嫣然耳边,将周家的事简单地说了,又说起周璇最后拉着她说的话,道:
“娘,您手底下铺子多,知道生意该怎么做,我想让您帮忙,让那柳掌柜出点血。”
“我明白了。”
苏嫣然皱眉,没想到向来温婉的文夫人,竟然被夫家如此欺辱,她点头道:
“你放心,这事儿交由我去办,出点血是便宜她了,我让她血本无归。”
不说周瑜安送来的解药,虽没有用上,但也是人家的心意,她得承情。
就说往日和文夫人的交情,如今她困在苦海中,她也该帮扶一把,替她出一口气。
也就周榕如今被收押在牢房,要不然,高低叫人把他套麻袋打一顿。
哼!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什么东西!
她心中愤愤,回屋看到阮鸿,还忍不住瞪他一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啊?”
阮鸿一脸茫然。
说干就干,苏嫣然换了身衣裳就往那绸缎庄去。
阮云初却回了枕月汀,直接扑到了床上,在上面打了两个滚之后,扬声对玲珑道:
“快,我要吃绿豆糕,荷花酥,松黄饼,再给我来碗玫瑰卤子!”
“好的主子。”
姑娘这段日子一直心事重重的,玲珑心里很担心,这会子见她眉眼弯弯,一改先前愁容,还有胃口吃点心了,她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高兴。
然而开心的笑容并未坚持多久,刚和厨娘交代完出来,迎面就撞上了红豆。
红豆扬起笑脸打招呼:“玲珑,在忙什么呢?”
玲珑抿唇,语气不太好:“我一个丫鬟能忙什么?自然是忙着伺候姑娘,不像有些人,仗着姑娘宽和,往屋里一躺就是小半个月。
这不知道的,怕不是以为家里还住着另一位娇小姐呢。”
红豆顿时红了眼眶:“玲珑,我最近身子不爽利,也是怕给姑娘过了病气,所以才没在跟前伺候,咱俩一同长大,我的性子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玲珑心念一转,凑近她低声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我更要说,红豆,你以前从来不会偷奸耍滑,更不会把姑娘对你的好当做理所当然。
可你现在却让我很是疑惑,若不是你模样没变,我都以为和我一起长大的红豆,被其他人给替代了。”
红豆心里一紧:“玲,玲珑,你胡说什么呢?”
“或许我是胡说吧。”
玲珑收回探究的目光,缓了语气道:“行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人一直待在自己屋中,有吃有喝还不用伺候姑娘,日子过得美得很,怎么今儿出奇,竟主动迈出门来了?
肯定是有事要问她。
谁知红豆却道:“我没什么事,只是身子好得差不多了,想回姑娘身边,但你也知道,如今翠竹在,我要是忽然出现,她心里难免会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