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璇沉默了,她骨子里是个冷静自持,擅于权衡利弊的人,周家未来去向她尚且无法预知。
但周瑜安作为周家嫡子,一旦周家论罪,他无论如何都是跑不了的,自己作为周家的女儿,反倒更容易脱罪。
她利落答应:“好,你坐牢,我出去后,自会照顾好母亲的。”
“你......”
周瑜安欲言又止,俊朗的眉眼像是浸了苦瓜汁,嘀嘀咕咕道:“三妹妹,你这答应的也太快了,不应该相互推让一番吗?”
周璇:“原来二哥哥是在同我客气,那还是我......”
“我坐牢,你出去照顾母亲。”
周瑜安打断她的话,又有些颓丧:“母亲心里苦了多年,我这个眼瞎心盲的儿子却半点不知,着实是个不孝子,她对我一定很失望。”
难怪以前他犯错时,母亲对他动起手来一点也不留手,肯定是非常讨厌他。
“母女同心,你陪着母亲,我放心,母亲定也高兴,对了,阮妹妹,我想求你件事。”
“周二哥请说。”
“劳烦阮妹妹出去后,给我母亲带个话,就说,周榕蛇蝎心肠,不堪托付,我这做儿子的,支持她和离。”
“好,我记下了。”
“时辰差不多了,姑娘请回吧。”
狱卒过来催促,周璇忽地抓住了阮云初的手,语速极快:“西曲巷的那家绸缎庄,掌柜的姓柳,她就是周榕的外室。
前段时间,我找人哄她采买了一批价格高昂的浮光锦,如今周榕出事,她若不想被连累,定然急着把铺子盘出去跑路。”
“走了走了!”
狱卒不耐烦地拿刀敲着门框。
“阮云初,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姐姐放心,我知道的,你先好好休息,我会想办法送些伤药进来,你得好好的活着,亲眼看到那些没心没肺之人自食恶果,才对得住你和周伯母这些年的隐忍。”
话落,阮云初转身出了牢房,又看了眼周瑜安,抿唇笑了笑。
后腰处的灼痛感让周瑜安每时每刻都绷着神经,眉头紧皱,却在阮云初看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露出一口白牙。
“阮妹妹,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被打了七十大板还说没事,阮云初才不会信:“我也会给周二哥送药的。”
她跟着狱卒出了阴暗潮湿的牢房,又将一袋子银子递到了他的手里:
“多谢官爷通融,她们俩身子弱,又受了伤,还请官爷多多照看。
若他们有什么事,或者有人为难他们,烦请官爷去碧水巷阮家,就说是有要事告知阮家大姑娘,到时自会有人请官爷进去。”
碧水巷,阮家?
狱卒有些呆愣,这地方,不是通判大人的府上吗?
“哎呦!原来是阮大姑娘,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他一伸手,“啪”地一下往自己嘴上甩了一巴掌,对着阮云初恭维道:
“方才是小的得罪了,还望阮姑娘不要见怪。这牢房,您随时都能进,想待多久待多久,还有这银子,小的万万不能收。”
他不光把手里的一袋银子递回去,还把方才收下的那一袋也拿了出来。
阮云初笑了笑,没接,玲珑上前两步,将那两袋银子推了回去:
“官爷就别跟我家姑娘客气了,这牢房杂事多,官爷也不容易,这些银子,就当作我家姑娘请您和其他几位官爷吃酒了。
当然,若是能照顾一下周家公子和姑娘就更好了,我家姑娘心善,她和周家三姑娘从小一起长大,实在不忍她落得如此境地。”
“是是是,就是,这个照顾吧.....”
狱卒搓了搓手,有些不太确定:“是怎么样的照顾啊?”
见阮云初有些疑惑,他“呵呵”一笑:“听说阮大人中了毒,是周大人......”
“周三姑娘是周三姑娘,周大人是周大人,官爷不必多虑。”
阮云初赶紧道:“若是可以,我还想给他们请个大夫,您看合适吗?”
狱卒闻言,心里有了底,笑道:“合适,这有什么不合适的?阮姑娘尽管送人进来,孙大人也曾交代过,要照顾好周家两位公子小姐呢。”
“那就劳烦官爷了。”
阮云初又叮嘱了几句,确定狱卒没有误会她的意思,这才离开牢房。
她先去了周家。
一大早的,周榕便被衙门的人带走,此时周家的人慌成一团,都聚集在周家夫人文锦的院中。
才刚醒不久的文锦揉着尚有些昏沉的脑袋,在听说周榕被衙门的人押走,儿子女儿又不在家的时候,便已然预料到发生何事了。
任由院中那些姬妾吵嚷,她手持佛串跪在佛前诵经,直到听到有丫鬟来报,说是阮家姑娘登门拜访。
“来人,把院子里那些人拉下去关着,再去请阮姑娘进来。”
周榕的表面工作做得很好,年轻时她时常和他干架,现在年纪大了,恨意埋在心底,面上反而平和了许多,他便以为自己是妥协了。
内宅的事,他只是偶尔关心,毕竟他的心尖尖住在外头,其他姬妾不过是个障眼法,所以这个家,文锦作为主母,说话自有分量。
吵嚷声很快就彻底安静,丫鬟也适时领着阮云初进门。
文锦身上还沾染着佛香,见她过来,并无诧异,平静的问:
“是那两个不省心的,叫云初你来传话的吗?”
“是。”
阮云初将今早的事说了大概,又道:“周二哥说,希望您能和离。”
“和离?说的容易,若真能这么简单,周榕就不会任由他那心尖儿以外室的身份过这么多年了。”
文锦招手让她近前坐下,面前茶香悠悠,她的眼神也跟着飘忽起来:
“说来也是家丑,不过如今整个扬州城都知道,也没什么不可外扬的道理了。
我文家,也算是书香世家,周榕考中进士那年,我爹榜下捉婿,见他虽一身陈旧长袍,但眉目清俊,眼神清正,便起了结亲的心思。
拉着周榕进文家之前,还特意问过他是否结亲,是他口口声声说,为了考学,并未成婚,也不曾定亲。
婚后几年过的也算琴瑟和鸣,尤其是生了长子后,我身子一直不好,他对我百般呵护,我爹对他很是满意,便替他谋了外放,说在外历练几年,回京后才好更快升迁。
为此,我爹还特意找了关系,拖了人情,将他塞到了江南。”
江南繁华,是所有外放官员都向往的地方,能被调来这里,要么极有能力,要么背后有硬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