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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碎布片上的活物

炮灰五感全失后,病娇世子强制爱

天光透过棚屋的缝隙漏进来。

温黎酥睁着眼睛,盯着发霉的茅草屋顶,整整半宿没合眼。

那九两二钱四分的碎银子还缠在腰上,体温早把它们焐得温热。可这会儿,她只觉得这些银子像是一块块催命的烙铁。

殉葬。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成百上千遍。

只要一想到谢无晦哪天两腿一蹬,鸦青那个活阎王就会拎着长刀来找她要脑袋,她就浑身难受。

青杏在旁边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两句梦话。

温黎酥坐起身,揉了把僵硬的脸。

【老娘攒了三年的钱,连外头的包子都没舍得买一个,难道要带进地下给你谢无晦当零花钱?】

【你想死,别拉我垫背。】

她利索地套上那件打着补丁的灰布衣裳。

既然她的命被强行绑在谢无晦那副破烂身体上,她就必须把主动权夺回来。

想活命,得先弄清楚他体内到底是个什么要命的玩意儿。

温黎酥走到水井边,撩起凉水洗脸。

打水的时候,她的余光一直往后院的角门方向瞟。

这几天她早就摸清了鸦青的规律。

每天辰时初刻,那家伙会准时出现。

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粗布包裹,里面装的都是谢无晦前一晚在密室里用过的带血棉帕。

鸦青不信任何人,这些东西从不假手于人。

他会亲自把包裹扔进后院最偏僻的焚化坑里,亲眼看着火烧起来。

可温黎酥是个懂行的。

棉帕吸饱了血,黏腻得很。

一层叠着一层扔进火里,外头确实能烧成灰,但里头往往烧不透。

只要鸦青不用棍子去扒拉,总能留下点残渣。

她拎起水桶,故意放慢脚步,在后院的月亮门外头晃悠。

不多时,鸦青果然走了过来。他把黑布包扔进坑里,倒上火油,点火。

火苗窜起半人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皮肉烧焦的腥苦味。

鸦青站在风口,看了一会儿,确认火势彻底稳住,这才转身离开。

前脚刚走,温黎酥后脚就放下水桶,猫着腰钻进了后院。

焚化坑里还在冒着浓烟。

她找了根干树枝,屏住呼吸,在一堆黑灰里飞快地翻找。

火星子燎到了她的袖口,她连拍都没空拍。

扒拉了半天,在坑底最边缘的地方,她挑出了两块指甲盖大小的碎布片。

布片边缘已经炭化,但中间部分还保留着棉布的纹理。

上面沾着的血迹干透了,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暗紫色。

温黎酥随手扯了张宽大的废草药叶子,把布片严严实实地裹好,塞进袖管深处。

她端起水桶,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回南库。

南库里今天很清静。李叔吃坏了肚子,一趟趟往茅房跑。

阿牛被叫去前院搬家具。青杏在东屋洗药材。

温黎酥挑了个背光的死角,拉过几只装满甘草的大竹筐挡在身前。

她从墙角的杂物堆里摸出半个豁口的破陶碗,倒了半碗凉白开进去。

接着,她把袖管里的那两块碎布片剥出来,扔进水里。

没有正常血液化开时的腥甜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让人闻了反胃的苦涩气味散开。

布片上的暗紫血痂遇到水,开始缓慢溶解。

温黎酥盯着水面,眉头逐渐拧紧。

水没有变成红褐色。

陶碗里的清水,顺着布片的边缘,一圈一圈地晕染开一层青黑色。

像是一滴浑浊的劣质墨汁滴进了水缸。

【太医院那帮老头子到底长没长脑子?】

温黎酥在心里冷笑出声。

【正常的血就算放干了泡进水里,也该带点红。这水黑得发青,摆明了毒气已经腌透了五脏六腑。连血都变了质。】

光看颜色不够,得探探底。

温黎酥解开腰带的暗扣。

她的手指在夹层里摸索了半天,抠出那块最小的碎银子。

【谢无晦,这可是老娘的血汗钱。今天刮下来的每一两,回头你都得按十倍的利钱补给我。】

她心疼得直抽抽。

拿过切甘草的生锈小刀,在碎银子边缘小心翼翼地刮了起来。

细碎的银粉簌簌落下,掉进那碗青黑色的水里。

温黎酥目不转睛地盯着碗底。

银粉安安静静地躺在水底,颜色依旧雪白发亮,连一丝变灰的迹象都没有。

【不是砒霜,不是鹤顶红,也不是任何含铅含汞的常见矿物毒。】

她把银子贴身收好,转身走到废料筐边,挑了两根还算新鲜的金银花藤。

金银花,药庐里最不值钱的东西,也是最基础的清热解毒药。

她拿刀柄把花藤捣烂,挤出几滴绿色的草药汁液,悬在破陶碗上方,松开手。

滴答。

绿色的汁液砸进青黑色的水里。

温黎酥原本指望这水能稍微淡上几分。

哪怕只淡一点,都能顺着路子往下查。

结果,水面上咕嘟冒了个小泡。

紧接着,整碗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青黑色直接变成了浓重浑浊的纯黑。

黑得连水底的银粉都看不见了。

温黎酥呼吸一滞,攥着小刀的手指骨节发白。

【反解。】

这个词在她的脑子里炸开。

这种特性,就算在没落药师世家的古籍里,也属于极其罕见的阴毒路数。

【遇强则强。你用清热解毒的药去镇压,它不但不怕,反而把解毒药当成了大补的养料。】

【难怪你每天半夜躲在密室里活剐自己。太医院那些庸医天天给你灌重楼和生南星,根本不是在治病。他们是在给这玩意儿喂饭。】

【药下得越猛,这毒长得越快。照这个吃法,你那副破烂身子就算用铁皮包着,也撑不过两个冬天。】

温黎酥端起破陶碗,把那碗黑水倒进旁边的废土堆里,用脚踩实。

常规手段全用尽了。

查不出源头,就配不出对症的方子。

配不出方子,谢无晦一死,她还是得跟着掉脑袋。

温黎酥看着叶子上残留的一点点暗紫色血痂。

只剩最后一条路。

她所在的没落药师世家,祖上曾传下来一种见不得光的古老手法。

遇到死活辨不出成分的奇毒,药师会用自己的皮肉去直接触碰毒源。

靠触感、痛感和皮肤的反应,来摸清毒素的底子。

这法子要命。手艺不精的,一碰就能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温黎酥咬了咬牙,用指甲尖挑起那点比芝麻还小的血痂。

【谢无晦,我上辈子绝对欠了你八百两金子没还。】

她把心一横,将指甲尖重重按在自己左手手背上。那点血痂直接贴上了她白皙的皮肤。

触碰的刹那间。

温黎酥重重打了个哆嗦。

极冷。

那根本不是液体留在皮肤上的凉意。

那是一根淬了冰的骨针,毫无阻碍地刺穿了皮肉,直挺挺地扎进经脉里。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背上,以那点血痂为中心,迅速蔓延开一圈铜钱大小的青斑。

一息。

青斑微微跳动了一下。

两息。

刺痛感顺着手臂往上爬,肌肉不自觉地抽搐。

三息。

那股冰冷刺痛毫无征兆地退去。

青斑迅速淡化,皮肉重新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温黎酥瞪圆了眼睛,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粗布衣裳。

她的手指还停在手背上,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这不对劲。

死物是不会自己动弹的。

药渣或者毒素残余,沾在皮肤上只会留下灼伤或者死斑,绝不可能像水蛭一样试探性地往皮肉里钻,然后再退回去。

它有活性。

温黎酥咬住下唇,压住喉咙里差点溢出来的惊呼。

这更像是一个被种在体内的、活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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