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相思睡到晚上都没醒,下午顾玄上楼看了她一次,她睡得不安稳,缩在被子里身体发抖。
顾玄叹了口气,关门朝楼下走去。
客厅里,男人坐在沙发上,深黑色西装衬得整个人异常阴郁,指尖捏了根烟,没吸,由它慢慢燃着。
他一双瞳仁深得像寒潭,深邃眉眼却染上一层疲倦的雾。
“她怎么样了。”
“睡了。”顾玄在他对面坐下。
傅修宴盯着烟头那抹猩红,抬手捻灭在烟灰缸里。
“你和她到底怎么回事?”
他上午接到傅修宴发来的定位地址,让他来接余相思。
顾玄心底一惊,他就知道,这两人又闹矛盾了。
前阵子生病折腾了好些天,现在又开始了。
“她最近情绪很不稳定。”
顾玄微微眯了眯眼,“余家那群人找她了?”
“没有。”
“那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
顾玄挠了挠头发,“你说什么事刺激她了?”
“没有。”
啧。
顾玄没辙,“我晚上跟她聊聊吧。”
“对了,江蜜那事你怎么想的?”
傅雍想撮合他与江蜜联姻,江家这几年如日中天,和傅家联姻便能更上一层楼。
“不怎么想。”
“你没想过联姻?”
傅修宴顿了下,没否认。
“那你这算怎么回事,你爸的意思你应该知道吧?”
“嗯。”
“江蜜怎么配不上你了,你还不愿意啊?”顾玄挑眉,江蜜他见过,娉婷袅袅清丽脱俗,工作起来专业干练,有条不紊,和傅修宴这种工作狂魔倒是挺配。
傅修宴敛眸,神情淡淡让人看不出情绪,“我配不上她。”
顾玄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差点被呛到。
“呵呵。”
江家小儿子是个纨绔子弟,江蜜父母花重金培养这个继承人,每年给他几百万投资,都让他亏了进去。
当父母的看到儿子这样迟早会败光家产,于是带着大女儿出席商业会谈,一步步让她接手公司。
江蜜也是不负众望,让不景气的公司渐渐回暖。
顾玄忽然想到什么,“之前那丫头问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你没跟她说过吗?”
傅修宴目光微微一顿,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波澜,“什么时候的事。”
“就几天前,也不知道她听谁说的。”
傅修宴抿唇,锐利的眼眸似乎消淡一点什么。
“这件事你还打算瞒着她吗,迟早要见的。”
“捕风捉影的事,没必要见。”
*
余相思睡了一觉醒来,窗外蒙了层黑,剩一弯月孤零零挂着,洒下清辉。
她撑起身子,脑袋发晕,卧室里灰蒙蒙的,只有淡淡月光洒进来。
她伸手开了灯,刺眼的灯光照进瞳孔,下意识闭上眼睛。
双眸干涩发沉,密密麻麻的痛意附在眼皮上,脑袋隐隐发胀,耳鸣声嗡嗡围绕。
啪塔,门被推开。
视线从床上落到地上,再到那双黑泽质感的皮鞋,目光顺着笔挺的西装裤缓缓上移,掠过线条利落的长腿。
再往上,身姿挺拔,凌厉沉稳感扑面而来。
余相思慌忙别开视线,迫使自己不去看那张脸。
房间光线偏暗,光影绰绰,明暗交错将冷硬的轮廓衬得愈发清晰。
那股强烈的视线灼烧感明显,余相思眼眶一热,委屈又漫了上来,她紧紧咬住下唇,硬生生憋回眼泪。
察觉到他走近,余相思往下一滑,滑进被子里。
熟悉的檀木香味微微发苦,混着淡淡薄烟,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抬手,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擦过眼角的泪珠,湿润长睫轻颤。
“哭什么。”
低沉磁性的声音一响起,余相思的鼻腔霎时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
滚烫的泪珠一滴一滴砸向他的手背,好像要烫出一个漩涡。
委屈难过如决堤般汹涌而出,明明眼睛哭得干涩红肿,一看到他又不自觉落泪。
傅修宴拿纸巾轻轻给她擦泪,“还难受吗?”
余相思摇摇头,带着哭腔,“小叔......”
“嗯。”
“我......我没有不乖,我好好......吃饭了......”
你别不管我。
傅修宴低眸,“嗯,我知道。”
眼泪决堤,白净的小脸上全是泪痕,好像路边惴惴不安脏兮兮的小猫,委屈地埋在他胸前,将昂贵的西装蹭的全是泪水。
傅修宴轻轻将人揽进怀里,大掌一下下顺着她的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听她哭的小孩似的稚声稚气。
哭声渐止,尾音带着断断续续的抽噎。
余相思从他怀里退出来,看到他胸前西装上一片湿润,她有点不好意思,脸上微微发烫,拿起纸巾擦掉。
“回家吗。”
“嗯。”她点点头。
顾玄坐在沙发上抽烟,对着手机里的女人调情,余光瞥到牵着手从楼上下来的两人,他挂断电话。
“呦,和好了?”他打趣道。
余相思下意识挣开他的手。
傅修宴侧眸,视线不着痕迹地从她身上环绕一圈收回。
顾玄起身,掐灭烟头,他还以为这俩人今天得在这住下呢。
“不生你小叔气了?”
“我才没生气呢。”余相思底气不足,声音很小。
顾玄拨开她额间凌乱的发丝,双眸含一池秋水,眼尾嫣红,眼皮红肿着,看上去楚楚可怜。
“以后别哭了,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
“哦。”余相思垂眸盯着地面,说话还带着闷闷的鼻音。
余相思先跑到车里等他,她趴在后座车窗,透过玻璃看着不远处站着说话的两人。
今早下的小雪已经覆盖院子里的青石板地面,她刚刚踩出几个脚印。
傅修宴打开车门进来,冷风趁机钻进,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傅修宴将车内空调打开,暖融融的热气吹了一会儿,鼻尖那点凉意一点点化开。
夜色像墨汁泼开,暖黄的路灯被车子甩在后面。
车内淡淡的檀木香萦绕,狭小的空间内,一呼一吸都显得极为清晰。
她时不时抬眸装作随意瞥了眼后视镜。
她刚刚......是躺在他怀里哭的吗......
沉寂了一天的心脏又扑通扑通重新跳动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暖气开的太足,余相思觉得晕乎乎的,连耳尖都烫到发红,她悄悄开条窗缝。
他衣服是不是让自己弄湿了......
刚刚哭的很丑吗?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幼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