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殷厌和苏锦鲤抵达了苏州。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没有住进苏家老宅,而是在城东的一处僻静客栈住了下来。客栈不大,前后两进院子,殷厌包下了整个后院,侍卫们分散在四周警戒,外人不得入内。
方明远接到消息,当天晚上就来了客栈。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凝重了许多,眉心的皱纹深了几分。
“王妃娘娘,周芸那边出了点状况。”方明远压低声音,“周正清的人也在查周福的事,他们已经打听到周芸有个哥哥,正在派人盯着她。周芸现在不敢轻举妄动,包裹也不敢带在身上。”
苏锦鲤的心一沉:“周芸安全吗?”
“暂时安全。”方明远说,“周正清的人只是盯着她,还没有动手。但时间拖得越久,她越危险。周正清这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苏锦鲤想了想,忽然问:“方伯伯,你能不能安排我跟周芸见面?越快越好。”
方明远沉吟片刻:“可以。老朽跟周芸的丈夫陈文远有生意往来,可以借口谈生意,让陈文远带周芸来方家。只要到了方家,就好办了。”
“好。那就明天。”
方明远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第二天下午,陈文远带着周芸来到了方家。
陈文远三十出头,白白净净,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像个斯文的读书人。周芸比他小几岁,面容清秀,但眼神里带着一丝焦虑,眉宇间愁云密布。
苏锦鲤在方家的书房里等着他们。看到周芸进来,她站起身,微笑着说:“周夫人,请坐。”
周芸警惕地看着她,没有动。
“周夫人不必紧张。”苏锦鲤说,“我是苏锦鲤,你哥哥周福应该跟你提过我。”
周芸的脸色微微一变,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我哥哥……他是不是出事了?”
苏锦鲤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你哥哥他……已经遇害了。周正清的人杀了他。”
周芸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身体摇晃了一下,陈文远连忙扶住她。她的哭声压抑而悲伤,像是憋了很久的泪水终于决堤。
苏锦鲤等她哭了一会儿,递过一块帕子。
“周夫人,你哥哥在遇害之前,是不是交给你一个包裹?”
周芸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他说,如果他有不测,就把这个包裹交给摄政王妃。他说这里面的东西,能帮他报仇。”
“包裹现在在哪里?”
周芸看了看丈夫,陈文远对她点了点头。她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递给苏锦鲤。
“包裹在钱庄的保险柜里。这是我哥哥交给我的钥匙,他说只有用这把钥匙才能打开保险柜。钱庄的地址写在钥匙柄上。”
苏锦鲤接过钥匙,翻过来一看,钥匙柄上刻着四个小字——“恒昌钱庄”。
恒昌钱庄,是苏家在苏州的产业之一。
苏锦鲤心里一松。
“周夫人,谢谢你。你放心,你哥哥的仇,我一定会替他报。”
周芸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苏锦鲤和殷厌去了恒昌钱庄。钱庄的掌柜是苏家的老伙计,见到苏锦鲤,又惊又喜,连忙打开保险柜。
保险柜里只有一个包裹,用牛皮纸包着,封口处贴着封条,封条上盖着周福的私章。苏锦鲤打开包裹,里面是厚厚一摞账本,足足有十几本。
她翻开第一本,手指在纸页上滑动,越看越心惊。
周正清二十年来所有的秘密,都在这些账本里——贪污受贿、结党营私、买官卖官、草菅人命,桩桩件件,有据可查。每一笔钱,每一笔交易,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些账本,足以让周正清死一百次。
苏锦鲤合上账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殷厌,我们赢了。”
殷厌接过账本,翻了几页,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不,还没赢。”他说,“这些账本只是证据,要让周正清伏法,还需要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皇上出手的时机。”殷厌说,“皇上一直不动周正清,是因为他还有用。等他没有用了,皇上自然会动他。我们要做的,就是让皇上觉得,周正清已经没用了。”
苏锦鲤明白了。
“你是说,让皇上看到这些账本?”
“不。”殷厌摇了摇头,“让皇上知道这些账本的存在,但不能让皇上看到全部。一次给一点,像钓鱼一样,慢慢来。”
苏锦鲤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正月初八,殷厌和苏锦鲤带着账本,离开了苏州,北上京城。
一路上,苏锦鲤的心情比来时轻松了许多。她靠在殷厌肩上,望着窗外的雪景,嘴角微微上扬。
“殷厌,你说,等周正清倒了,我们做什么?”
殷厌想了想:“带你回江南。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然后呢?”
“然后你开你的铺子,我教我的书。谁也不惹,谁也不怕。”
苏锦鲤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憧憬。
“好。我等着那一天。”
正月初十,殷厌和苏锦鲤回到了京城。
当天晚上,殷厌在书房里召见了林远图、顾廷之和几个心腹,开了一个秘密会议。苏锦鲤也参加了。
“账本已经拿到了。”殷厌说,“周正清所有的罪证,都在这里。”
林远图接过账本,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证据,足以让周正清死一百次。”他说,“但我们不能一下子全抛出去。要慢慢来,一点一点地放,让周正清自己乱了阵脚。”
“林大人说得对。”顾廷之说,“下官建议,先从小的开始,放出一两件不痛不痒的罪证,让皇上知道周正清有问题,但又不至于立刻动他。等皇上对周正清的信任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把大的一起放出来。”
殷厌点了点头:“就按你们说的办。”
苏锦鲤坐在一旁,听着他们讨论,心里暗暗佩服。
这些人,都是殷厌的心腹,个个精明强干,心思缜密。有他们在,扳倒周正清只是时间问题。
正月十五,上元节。
京城举办了盛大的灯会,朱雀大街两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猜灯谜的、卖小吃的、杂耍卖艺的,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苏锦鲤拉着殷厌出来看灯。碧桃和几个侍卫跟在后面,不敢靠得太近。
“殷厌,你看那个兔子灯!好可爱!”苏锦鲤指着一盏兔子形状的花灯,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孩子。
殷厌二话不说,掏钱买了下来,递给她。
苏锦鲤抱着兔子灯,笑得像个孩子。
两人在人群中穿行,走到朱雀大街的尽头,是一座高高的灯楼。灯楼上挂着一盏巨大的走马灯,灯面上绘着龙凤呈祥的图案,缓缓旋转,流光溢彩。
苏锦鲤仰头看着那盏灯,忽然说:“殷厌,你说,明年的上元节,我们还能一起来看灯吗?”
“能。”殷厌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以后的每一个上元节,我都陪你来。”
苏锦鲤转头看着他,眼中映着灯火的光芒,亮得像星星。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十指相扣,站在灯楼下,看着漫天灯火,谁都没有说话。
身后,碧桃偷偷抹眼泪。
她家小姐,终于等到了那个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