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守拙的车还在路上疾驰。
手指上的尾戒一闪一闪的,那股温热一直持续着,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和花未期连在一起。
手机突然响了。
是陈玺林。
纪守拙接通,开了免提。
“说。”
“监控有问题。”陈玺林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难得的严肃,“山庄那个时间段的监控被人为删除了,我正在让人恢复,大概还需要十五分钟。”
纪守拙的眉头皱了一下。
“继续。”
“还有,我的人通过周边监控和道路追踪,锁定了三个可能的方向。”陈玺林顿了顿,“北边一个废弃仓库,东边一个私人庄园,东南方向一个旧厂区。都在半小时车程内。”
纪守拙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尾戒。
那股温热在往某一个方向牵引着,很轻,但很清晰。
东南。
“东南方向。”他说,“我去那边。”
“你确定?”
“确定。”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陈玺林应了一声:“好,我让人往那边集结。随时联系。”
电话挂断。
纪守拙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岔路,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云朵在副驾驶蹲着,耳朵竖得直直的。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
——
黑暗的房间里,花未期缩在床板上,手脚被绑得生疼。
他还在哭,眼泪流不完似的,擦了又有,擦了又有。
但他不敢出声。
他不知道那些人还在不在外面,他只能拼命忍着,把哭声咽回肚子里。
尾戒上的暖意还在,一直在。
他知道哥哥在找他。
他知道哥哥很快就会来。
他只能等。
就在这时——
门突然被推开了。
花未期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门外透进来的光很弱,但他还是看清了。
一个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被缓缓推进来,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踩在他心上。
轮椅停在床边。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花未期看清了那张脸。
很瘦。
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脸色是不健康的青白。
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吓人,像两簇烧得太旺的火。
那个人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慢慢地、仔细地扫了一遍。
花未期拼命往后缩,但身后就是墙,缩无可缩。
那个人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很瘦,但力气大得惊人。
花未期被他拉到跟前,凑得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
“精灵。”
那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木头。
“真是造物主的宠儿。”
他盯着花未期的脸,目光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如此完美的容貌,柔软的身躯,轻易就能让人为之倾倒。”
他的手指划过花未期的脸颊,那种凉意让花未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惜。”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嘲讽。
“太过脆弱。”
花未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努力撇过头,想躲开那只手,想躲开那双眼睛。
那人没有阻止他,只是收回手,靠在轮椅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人开口了。
不是对花未期说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花未期没说话,只是缩在那里,浑身发抖。
那人也不在意,继续说下去。
“年轻的时候,我也不是这样的。”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风流潇洒,事业有成,工作再忙也会抽时间到处旅游。”
他顿了顿。
“直到,我跟着一个探险队,去了一个地方。”
“云雾森林。”
那两个字落在空气里,沉甸甸的。
“传说中无人生还的地方。”
花未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云雾森林。
那个名字他听过。
“起初没什么特别的。”那人继续说,“森林很美,云雾缭绕,奇特的景观让人震撼。我们都很兴奋,觉得那些传说都是骗人的。”
“到了傍晚,雾越来越浓。我们安营扎寨,生起火堆,吃了东西,然后睡了。”
他的声音变得很慢,很沉。
“那些雾……有毒。”
“剧毒。”
“睡梦中,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花未期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人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我是唯一一个醒过来的。”
“醒来的时候,旁边的人都已经没了呼吸。我的朋友,探险队的队友,都死了。”
“我想站起来,想跑出去,但浑身没有力气。那些毒雾已经进了我的身体,侵蚀了我的每一寸血肉。”
“我挣扎着往外爬,爬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晕过去了。”
他停下来,看着花未期。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神色。
“晕过去之前,我看到一张脸。”
“一张淡雅干净到极致的脸。”
“她好奇地落在我身边,看着我。”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那是你的族人,一个漂亮的精灵。”
“也是……”
他顿了顿。
“我的爱人,埃里克斯的母亲。”
花未期瞪大眼睛。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埃里克斯。
那个坐轮椅的、身上有腐烂石竹花味道的人。
这是他的父亲?
那人收回目光,靠在轮椅上。
“她救了我。把我从那里带出去。用她的力量,保住了我的命。”
他的目光深远而迷离,仿佛透过黑黢黢的墙壁看到了那个温柔缱绻的爱人。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是之前那个黑暗冰冷的房间。
是树洞。
一个很大很深的树洞,但被布置得雅致漂亮。墙壁上嵌着一些发光的石头,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木头削成的架子上摆着一些野果和干花。最让他惊讶的是,那些墙壁上还装饰着一簇一簇的小花,柔软可爱,颜色淡雅,像是被精心挑选过的。
那么柔软,那么富有生命力。
身下是一张用干草和兽皮铺成的床,软软的,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他愣了愣,想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