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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口的希望1

恶女万人迷修炼手册

阮心媗被佣人带走了。不是她自己想走的,是程郄让她走的。

他的手从她腰上移开,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像拍一只听话的宠物。“媗媗,先去玩,我让人准备了些首饰,你看看喜不喜欢。”

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可他的眼睛在说——你不能在这里。

她当然知道。

她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就知道,那六个人不是来喝茶的,他们的眼睛里带着只有同类才能辨认的东西——是任务,是命令,是一种只有在见“上面的人”时才会有的、紧绷的、如履薄冰的状态。

程郄让他们叫她嫂子,不过是在她身上再盖一个章,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谁的。

真正的谈话,她不能听。她从来都不能听。

阮心媗弯起嘴角,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呀,我正好觉得无聊呢。”

她的声音轻快得像只小鸟,眼神里带着对‘亮晶晶的首饰’的天真期待。

她甚至踮起脚尖,在程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轻而快,像一片花瓣被风吹到他脸上。

程郄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佣人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就离开了她,目光再次落回到那六个人身上。

那个转变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他的眼神从温柔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冷的,硬的,像结了冰的湖面,下面是暗涌,是漩涡,是能把人拖进去再也浮不上来的东西。

·

阮心媗被佣人领着穿过客厅,走上另一侧的走廊。

她的脚步很慢,慢到佣人不得不在前面停下来等她。

她的目光从走廊的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客厅的方向——门关着,两个守卫站在门口,纹身从领口爬出来,像黑色的藤蔓缠着他们的脖颈。

没有人能靠近那扇门。没有人能听到门里的任何一个字。

首饰放在一楼的另一个房间里。

门一推开,阮心媗的瞳孔缩了一下——因为那些东西太亮了,亮到刺眼。

整面墙的展示柜,玻璃层板下面嵌着射灯,灯光打在那些金属和宝石上,火彩纵横交错,璀璨如夜空炸裂的烟火,折射出无数道细碎的光,更像满天的星星被摘下来塞进了这个房间。

项链、手镯、耳环、戒指、发饰、胸针,全部整整齐齐地陈列着,每一件都隔着一小段距离,像博物馆里的展品,像珠宝店里最贵的那一柜,像某种精心策划的、用来展示权力和财富的装置艺术。

她走过去,玻璃柜面上映出她的脸——黑长直的头发,白色的蕾丝裙,还有那双在看到珠宝时应该“亮起来”的眼睛。

“好漂亮啊。”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惊叹,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突然走进了童话里的宝藏洞穴。

她弯下腰,凑近看一条项链——铂金的链子,坠子是一颗鸽血红宝石,周围镶着一圈碎钻,在灯光下红得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看着那颗红宝石,心里在想——这一颗石头,够普通的一家人在城市中央生活多久?

她的手放在玻璃柜面上,指尖感受着那种冰凉光滑的触感。

她的目光从一条项链滑到另一条项链,从红宝石滑到蓝宝石,从钻石滑到祖母绿,每一件她都看得很仔细,看得很“喜欢”。

她在等。等时间过去。等那扇门打开。等那六个人离开。

等程郄来告诉她——谈完了,你可以出来了。

·

佣人站在她身后,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走廊里,守卫的脚步声每隔几分钟就会响起一次,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像钟摆一样精准。

阮心媗拿起一条手链,戴在手腕上,举起来对着光看。钻石在灯下闪了一下,她的目光越过手链,落在窗户的玻璃上。

玻璃上映出走廊的倒影——一个守卫,两个守卫,三个守卫。

她低下头,继续看那些亮晶晶的石头。

一个小时。她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小时?房间里没有钟,她也没有手机,她只能凭感觉——佣人换了两次站姿,窗外的光线移了一小段距离。

她坐在展示柜旁边的丝绒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对珍珠耳环,珍珠很大,很圆,光泽温润得像月亮的眼泪。

她把耳环放在耳边,对着镜子比了比,歪着头,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镜子里的她笑得很好看。她看着那个笑容,在心里默数——一千二百三十七,一千二百三十八,一千二百三十九。

她数到一千八百的时候,听到了门开的声音。

不是这个房间的门。是他们谈话室的门。

阮心媗放下耳环,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帘拉着一半,她从缝隙里望出去,看到那六个人正从主楼门口走出来。

阳光很亮,照在他们身上,那些纹身在光线下格外清晰——佛面的怒目,毒药的骷髅,猛虎的獠牙,老鹰的利爪,毒花的藤蔓。

他们走路的姿态各不相同,但他们的方向是一样的——走向那些黑色的SUV。

然后她看到了凌薇薇。

那个女人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和来的时候一样。但她的脚步在车门前停了一下。就是那一停,让阮心媗的手指激动的攥紧了窗帘。

凌薇薇转过身,面朝主楼的方向,仰起头。她的目光扫过一楼的窗户——没有在阮心媗的窗前停留,而是落在主楼会客厅。

她哭了。

是那种无声的、克制的、嘴唇咬得发白的哭。

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她那张和阮心媗八九分像的脸往下淌,在下巴处凝成一颗水珠,然后坠落,消失在阳光里。

她没有擦,也没有躲,就那样站在那里,仰着头,流着泪,像一尊正在融化的蜡像。

然后她开口了。阮心媗听不到她的声音,但她看得到她的嘴唇在动。

她从凌薇薇的神态模样,再看她嘴唇的动作,她便猜到了她想跟程郄说的是什么。

凌薇薇说的是——“程爷,求您了。偶尔,偶尔见一下我就行。偶尔一次就好。我不贪心的。求您了。”

凌薇薇的嘴唇在发抖,抖得很厉害,每个字都在颤,像是在冰水里泡着说出来的。

她的手攥着裙摆,指节发白,整个人在微微发颤,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用最后一口气在求一个回头。

程郄没有出来。门关着。守卫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看一件被遗弃在路边的、不再被需要的旧物。

季险峰从车里探出头,银框眼镜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光。他说了句什么,阮心媗没看清——他的嘴唇被车门挡住了。

凌薇薇的肩膀抖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低下头,眼泪掉在地上,然后她转过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了。五辆黑色的SUV发动,引擎声低沉而均匀,沿着车道驶向铁艺大门。大门缓缓打开,车子鱼贯而出,消失在路的那一头。

·

庄园又安静了。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阮心媗站在窗帘后面,手里还握着那只珍珠耳环。珍珠在她的掌心里被捂热了,温温的,像一颗凝固的泪。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把珍珠握在拳心里,感受那种圆润的、坚硬的、不会碎的触感。

阮心媗把珍珠耳环放回托盘上,转过身,对佣人露出一个笑容。“都好好看啊,”她的声音轻快而雀跃,“我都不知道先戴哪个了。”

佣人微笑着,没有说话。

阮心媗走出房间,走回客厅。她的脚步很轻,裙摆在膝盖处轻轻晃动,黑长直的头发在肩胛骨的位置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摆动。

她走过走廊,经过那些守卫身边时,她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没有表情,没有反应,没有一丝一毫能让她抓住的东西。

·

会客厅的门开着。

程郄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几个文件夹,黑色的,没有字,没有任何标识。

他手里端着那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端着,像端着一个已经空了的容器。

他看到她走进来,眼神立刻就变了。

那种冷的、硬的、像结了冰的东西在他眼睛里融化了,变成温柔的、偏执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像岩浆一样滚烫的东西。

他放下茶杯,朝她伸出手。

“喜欢那些首饰吗?”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餍足的、慵懒的温柔。

阮心媗走过去,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边,让她坐在他腿上。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喜欢。”她说,声音软软的,“都好好看。你什么时候偷偷准备的?”

程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手指在她腰侧画着圈,一下,一下,又一下。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温热的,均匀的,像一只餍足的野兽在打盹。

阮心媗靠在他怀里,眼睛看着茶几上那些黑色的文件夹。

没有字,没有任何标识,但她知道那里面装着什么——是那六个人的任务,是程郄的生意,是她不能知道的东西。

她的目光从文件夹上移开,落在窗外。阳光很好,喷泉在阳光下闪着光,罗马柱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道道黑色的栏杆。

她想到了凌薇薇哭着说的那句话——“偶尔一次就好。”

一个和程郄关系密切到可以替他做事的女人,一个和她长得八九分像的女人,一个被程郄用来做某件事、用完就丢在一边的女人。

她哭着求程郄“偶尔见一下”,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狗,在路边摇着尾巴,祈求一个摸头,一个眼神,一个“您可不可以在我身边一下”的确认。

阮心媗闭上了眼睛。

她的睫毛很长,闭着的时候像两把小小的扇子,覆在眼睑上。

程郄低下头,在她眼皮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凉,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累了?”他问。

“嗯,”她轻声说,“有一点。”

程郄把她抱了起来,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像抱一个孩子一样把她抱在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像节拍器一样精准。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凌薇薇是突破口。不是因为她会帮她——那个女人已经被驯服了,被爱掏空了,连骨头都被抽走了,站都站不直。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突破口。

一个和阮心媗长得像、被程郄用过、然后被丢弃的女人,她的身上有太多信息——程郄的生意是什么,那六个人是什么来路,这座庄园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利用凌薇薇离开。

一个程郄曾经“拥有”过的、和他有某种关系的、和她长得像的女人。凌薇薇爱他爱到丢了自尊,没了自我,对所有靠近他的女人,都带着近乎疯狂的戒备与敌意。

如果阮心媗能找到凌薇薇和程郄之间的关联,利用她对程郄的爱意、甚至能让凌薇薇为了能重回没有阮心媗的时候,帮她……逃……

·

程郄把她放在床上,帮她脱了鞋,把被子拉上来盖到她下巴。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照顾一个易碎的、珍贵的、世界上唯一的东西。

“睡吧,”他坐在床边,手指穿过她的黑发,从发根滑到发尾,“我在一楼处理些事。”

阮心媗睁开眼睛,看着他,弯起嘴角。那个笑容很轻,很浅,很好看,像一个被爱着的、幸福的、什么都不缺的女人在睡前对丈夫露出的最后一个微笑。

“午安。”她说。

程郄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午安,媗媗。”

灯关了,窗帘拉上了,门被关上了。走廊里守卫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消失在黑暗中。

阮心媗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

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但她的眼睛没有在笑。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两颗被磨得锋利的、蓄势待发的、随时可以割破什么的刀片。

凌薇薇。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凌薇薇是钥匙。不是她主动给的钥匙,是她本身就是钥匙。她的脸,她的眼泪,她被丢弃后还爱着程郄的事实——每一样都是一把钥匙,每一样都能打开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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