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苏晚晴到公司的时候,桌上放着一杯咖啡。便签纸上写着“淡一点”,字迹锋利。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她把便签纸揭下来翻到背面写了一个“好”字,贴回杯子上。桌角空荡荡的,已经很久没有花了。她坐下来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不是工作邮件,是行业媒体发来的采访邀请。
“苏小姐,您好。我们是《储能产业参考》的记者。最近在梳理储能领域的重点项目,了解到您正在负责一个电池管理系统项目。方便简单聊聊吗?”
苏晚晴看着这行字,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行业媒体。采访邀请。她做了什么事?她只是在做项目。尽调、估值、交易结构、风险分析——她把每一个环节都做到最细,仅此而已。但有人注意到了。不是顾夜辰,不是顾氏的领导,是行业里的人。
她想了想,回复了一行字:“谢谢关注。项目还在早期,暂时不方便接受采访。如果有进展,我会联系您。”发送。
不是拒绝,是推迟。现在不是接受采访的时候,项目还没成,终面还没过,她还没走。但她把那封邮件存进了Plan B文件夹,文件名改成“媒体_储能产业参考_202505XX”。也许以后用得上。
下午,苏晚晴去技术部沟通尽调数据。走进技术部办公室的时候,她听到有人在小声说她的名字。
“苏晚晴就是那个做电池项目的?听说她的估值模型做得特别细。”“财务出身的,能把技术尽调也看懂,不简单。”“顾总从哪挖来的人?”“不是挖的,是应届生。入职才几个月。”“几个月能做到这样?”
苏晚晴假装没听到,走到工程师的工位前。“陈工,技术尽调的数据,最后一版的参数我看了,有几个地方想跟您确认一下。”陈工抬起头,看着她。“你说。”
两人讨论了二十分钟。苏晚晴把每一个参数都问了一遍——来源、依据、误差范围。陈工一开始有些不耐烦,但越讲越认真,到最后主动给她补了两个她没问到的风险点。
“苏特助,你是我见过的财务里最懂技术的。”陈工说。苏晚笑了笑。“谢谢陈工。我技术方面还是外行,只是多问了几句。”
“多问几句的人,比不懂装懂的人强一百倍。”
苏晚晴抱着笔记本走出技术部,在走廊里遇到了战略发展部的同事。同事叫住她。“苏特助,昨天有个行业交流会上,有人在打听你。”“打听我?”“嗯。问‘苏晚晴是谁,做什么项目的,什么背景’。”苏晚晴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收紧了一下。“谁在打听?”“好像是鼎盛的人,也有几家投资机构的。”
苏晚晴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
她回到27楼,坐下来。有人开始打听她了。不是“顾总的特助”,是“苏晚晴”。不是“长得像林清音的那个人”,是“做电池项目的苏晚晴”。她的名字开始脱离那些标签,独立存在。这感觉很奇怪——像是一个一直站在别人影子里的东西忽然被光照到了,有点刺眼,但不疼。
周二下午,苏晚晴在工位上整理见创始人的材料。手机震了,是猎头Linda的消息。“苏小姐,鼎辉资本的终面时间确定了。下周五下午两点,创始合伙人张总。地点在国贸三期。这是最后一次调整,请务必准时。”
苏晚晴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下周五。还有十一天。她打了几个字:“收到。准时参加。”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下周五终面。她要把十五页的案例文档背到滚瓜烂熟,要把估值模型的每一个假设都讲清楚,要把交易结构的每一个条款都推演一遍。她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给创始合伙人看。因为这是她的路,唯一的路。
周三晚上,苏晚晴在公司加班到九点。她在改见创始人的PPT,从二十页压缩到十五页,从十五页压缩到十二页。每一页都要有价值,每一句话都要有信息量,每一个数字都要有依据。改到第八遍的时候,走廊尽头那扇深色木门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顾夜辰还在。她看了一眼那线光,低下头继续改PPT。
手机震了。顾夜辰的消息。“还没走?”“在改PPT。”“明天见创始人,准备好了?”“在准备。”“别搞太晚。”“好。”
她放下手机,继续改。改到第十遍的时候,她停下来,把PPT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十二页,每一页都干净利落。她保存文件,关了电脑,收拾东西。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的声控灯已经灭了,只有她工位上的那盏台灯还亮着。她看了那盏灯几秒,然后按了电梯按钮。门开了,她走进去。门关上之前,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门开的声音。她没有回头。电梯门关了。
周四下午,苏晚晴在会议室里见创始人。对方姓陈,五十出头,做技术出身,说话直来直去。顾夜辰坐在旁边,没有插话,全程低头看笔记本。苏晚晴一页一页地过PPT。估值模型、交易结构、风险分析,她讲得很慢,每一个数字都说清楚来源。陈总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
“你的估值模型用的是9.5%的折现率,为什么?”“行业平均9.2%,贵公司的技术风险比行业高,加了0.3个百分点的风险溢价。具体的拆解在第8页。”陈总翻到第8页,看了几秒。“你这个拆解,是谁做的?”“我自己。”
陈总抬起头看着她。“你做了多久?”“三天。”“三天能做出来?”
苏晚晴看着他。“底子还在。之前做过类似的项目。”
陈总合上PPT,靠在椅背上。“你叫苏晚晴?”“是。”“我记住了。”他站起来,“方案我带走,回去和团队商量。下周给你答复。”
苏晚晴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谢谢陈总。”
陈总走了。会议室里只剩苏晚晴和顾夜辰。他坐在旁边,合上笔记本。
“他记住你了。”顾夜辰说。苏晚晴低下头,把PPT收进包里。“嗯。”
晚上,苏晚晴回到家,坐在桌前。她打开备忘录,看到之前写的那几行话,在最下面加了一行:“今天见创始人,他问‘你叫苏晚晴’,我说是。他说‘我记住了’。不是‘顾氏的项目经理’,不是‘顾总的特助’,是苏晚晴。我的名字第一次被别人记住,不是因为我像谁,是因为我做了什么。下周五终面,我要让创始合伙人也记住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