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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别走

替身千金不奉陪

周五晚上,公司团建。

地点在市中心的一家KTV,行政部订了最大的包厢。苏晚晴不太想去,但王秘书说“顾总也会去”,言下之意是特助应该在。她换了件简单的黑色针织衫,把白天穿的西装裙换下来,跟着大部队一起去了。

包厢很大,能坐三十多个人。灯光昏暗,屏幕上的MV闪着五颜六色的光。有人唱歌,有人摇骰子,有人端着酒杯来回敬酒。苏晚晴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果汁。

顾夜辰坐在包厢正中的沙发上,被几个部门总监围着敬酒。他今晚喝了不少——苏晚晴数着,至少五杯威士忌,三杯红酒。他的脸微微泛红,领带松了一半,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解开了。

这种场合,她见过。上一次是公司年会。那一次,他在走廊里抱着她,喊的是别人的名字。

苏晚晴收回目光,低头看手机。鼎辉的面试材料还没看完,她趁这个时间多看几页。屏幕上的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刺眼,她调低了亮度。

“苏特助,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她抬头,沈慕白端着一杯果汁站在旁边。他今晚没怎么喝酒——苏晚晴注意到他的杯子里一直是果汁。

“在看点资料。”她锁了屏幕。

“团建还看资料?”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你最近太拼了。”

“项目赶进度。”

沈慕白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KTV里有人唱到了一首老歌,旋律很慢,声音很轻。包厢里的喧闹声暂时低了下去。

“苏特助,”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东西,不值得用自己换?”

苏晚晴转过头看他。金丝边眼镜在彩色的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沈总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站起来,“就是觉得,你太累了。”

他端着果汁走了。苏晚晴看着他的背影,在彩色的灯光里忽明忽暗。她想起那本日记,想起林清音写他的那些话——“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在说:别像我一样,别像她一样,别为了不值得的东西把自己搭进去。

但她已经在了。

九点半,顾夜辰喝得差不多了。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眉心那道褶皱比平时更深。旁边的几个总监还在喝,声音越来越大,划拳的、劝酒的、吹牛的混在一起,把包厢塞得满满当当。

苏晚晴注意到他的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滑了一半下来。包厢里的空调开得很低,冷气从出风口灌下来,她坐在角落里都觉得凉。

她站起来,走过去,拿起他的外套,轻轻地披在他身上。

手指还没收回来,他忽然动了。

他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很大,和上次在走廊里一样。但这一次,他没有叫别人的名字。

“别走。”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酒后的沙哑和一种苏晚晴从未听过的脆弱。不是命令,不是要求,是请求。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包厢里的喧闹声忽然远了。彩色的灯光还在转,屏幕上的MV还在放,有人在笑,有人在唱歌。但苏晚晴觉得那些声音都隔了一层玻璃,模模糊糊的,只有他的声音是清晰的。

“别走。”

她看着他。他没有睁眼,眉头皱着,手指紧紧扣着她的手腕,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她没有抽开手。

但也没有回应。

她就那样站着,手腕被他攥着,看着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的样子。灯光从他脸上划过,红的、蓝的、紫的,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像蝴蝶翅膀。

她想抽手。她应该抽手。但她没有。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她想知道,他抓着的到底是谁。是苏晚晴,还是他想象中的林清音?他闭着眼睛,看不到她的脸。他喝醉了,意识模糊。他叫的是“别走”,不是“清音别走”。

他没有叫名字。

苏晚晴低头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只手在合同上签过字,在谈判桌上施过压,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握过凉透的咖啡杯。现在它抓着她的手腕,力度大得像在求救。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三十秒,也许一分钟。

顾夜辰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他没有醒,只是手劲儿泄了,手指从她的手腕上滑下去,落在沙发上。

苏晚晴把手收回来。手腕上有一圈浅浅的红印,和他上次在年会走廊里留下的位置差不多。

她把他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然后她转身,回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包厢里的喧闹声又回来了。有人点了首快歌,一群人站起来跟着节奏拍手。彩色的灯光转得更快了,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五颜六色。

苏晚晴端起那杯果汁,喝了一口。凉了。她放下杯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红印正在慢慢消退。

她想起年会那晚,他在走廊里抱着她,喊“清音别走”。那一次,她推开了他,说“我是苏晚晴”。他说“我知道”。

今晚,他没有喊任何人的名字。他只是说“别走”。

她不知道这是进步,还是另一种伤害。

十点半,团建散了。几个总监把顾夜辰从沙发上架起来,他半睁着眼睛,看起来清醒了一些,但脚步还是不稳。

“我送顾总。”苏晚晴走过去。

“苏特助,你一个女孩子——”行政部总监犹豫了一下。

“我送。”她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把顾夜辰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扶着他走出KTV。夜风吹过来,他缩了一下,苏晚晴把他的外套披好。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口了,她扶着他坐进后座,自己坐进副驾驶。

“先送顾总回家。”她对司机说。

车开了。苏晚晴从后视镜里看到顾夜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空调的风声。

“苏晚晴。”他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沙哑的,含混的。

她转过头看他。他睁着眼睛,看着车顶,没有看她。

“嗯。”

“刚才……是不是你?”

“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

“外套……谢谢。”

“不用谢。”

车继续往前开。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从车窗划过,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苏晚晴转回头,看着前方。

“苏晚晴。”

“在。”

“你没走。”

苏晚晴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没走。”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车停在他住的小区门口。司机和苏晚晴一起把他扶下车。他站在门口,摆了摆手。

“我自己上去。”

苏晚晴看着他走进大门,脚步还有些不稳,但背脊挺得很直。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然后转身回到车上。

“苏小姐,现在送您回去?”司机问。

“好。”

车开出去的时候,苏晚晴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夜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像一条发光的河。

她想起今晚他抓着她的手腕说“别走”。想起她没有抽手,但也没有回应。

不抽手,是因为她不忍心。不回应,是因为她不确定。不确定他抓的是谁,不确定他说的“别走”是对谁说的,不确定如果她真的走了,他会不会发现。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顾夜辰的消息。

“到家了说一声。”

她打了两个字:“到了。”发送。她还在车上,还没到家。但她不想让他等。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苏晚晴回到家,洗了澡,坐在床上。手腕上的红印已经完全消了,但她觉得那个位置还在疼。不是身体疼,是心里有一个地方,被他抓了一下。

她打开备忘录,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今晚他抓着我,说‘别走’。没有叫名字。我不知道他是在叫我,还是在叫她。我没有抽手,也没有回应。不抽手是因为不忍心,不回应是因为不确定。我不想在他喝醉的时候,成为任何人的替身——包括我自己。”

打完这行字,她关了灯。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她想起林清音日记里的那句话——“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想当林清音了。”

她不想等下辈子。这辈子,她就要当苏晚晴。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不是任何人在喝醉时抓住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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