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苏晚晴把周明远的名片放在抽屉里,没有再看第二眼。
她不是不心动。鼎盛集团,竞争对手的CEO亲自递名片,这意味着她的能力被看见了——不是作为“顾夜辰的特助”,不是作为“林清音的替身”,而是作为苏晚晴。一个能问出关键问题、能推动项目、能让人记住名字的人。
但心动不等于行动。
她拿起手机,给周明远发了一条消息:“周总,感谢您的认可。目前我还在负责顾氏的一个项目,暂时不考虑变动。谢谢您的好意。”
发送。
不是拒绝。是“暂时不考虑”。她给自己留了余地,也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周明远很快回复:“理解。随时欢迎。”
苏晚晴放下手机,打开项目文件。她刚才在消息里说的是真的——她确实在负责一个项目。不是名义上的“负责”,是真的要交东西出来的那种负责。财务分析框架要在下周三之前交,尽调清单里的四十多项内容,她负责协调汇总。如果她在项目中途离开,整个进度都会受影响。
她不是那种人。
不是因为对顾夜辰有感情,是因为她对自己的要求——她答应的事,会做完。
下午的财务分析讨论会上,苏晚晴不再只是坐在角落里记录。她打开投影,把昨晚准备好的财务分析框架一页一页地讲给团队听。
“我把尽调需要关注的财务风险分成三类:收入质量、成本结构和资产负债健康度。收入质量主要看关联交易占比和回款周期,成本结构要看原材料价格波动对毛利率的敏感性,资产负债健康度重点在或有负债和表外融资。”
财务部总监——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皱着眉头看着她。
“苏特助,这个框架是谁做的?”
“我做的。”
“你一个人?”
“是。昨晚整理的,今天早上让顾总过目了。”
财务部总监看了一眼顾夜辰。顾夜辰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按照这个框架来。”他说。
财务部总监没有再说什么。苏晚晴继续往下讲,一页一页地过。每一条风险点、每一个需要核查的数据、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地方,她都标注了负责人和截止时间。
散会的时候,战略发展部的一个分析师走过来,小声说:“苏特助,你这个框架做得真细。我们之前做尽调从来没有这么系统过。”
苏晚晴笑了笑:“我也是现学的。”
“现学能学成这样?”分析师摇了摇头,“你以前真的没做过项目?”
“没有。这是我第一个。”
分析师看了她一眼,目光里的东西从好奇变成了佩服。
苏晚晴收拾东西的时候,顾夜辰还坐在主位上。他看着投影幕上最后一页——“下一步工作安排”,上面列着每个人的任务和时间节点。
“这个框架,你昨晚做到几点?”他问。
“两点。”
“昨晚两点?”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别搞这么晚。”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他说“以后别搞这么晚”的时候,语气和说“喝了”的时候一样——不是命令,是一种笨拙的表达。
“好。”她说。
回到27楼,苏晚晴坐下来,打开Plan B文件夹。她把鼎辉的面试指南和尽调框架放在一起对比——两个文件里的知识点有很多重合的地方。做项目的同时也在准备面试,两条腿走路,互不耽误。
她忽然觉得踏实。不是那种“被需要”的踏实,是那种“我可以”的踏实。
她可以独立完成一个财务分析框架。她可以在项目会上提出让所有人意外的建议。她可以在深夜两点一个人把四十多项尽调内容梳理清楚。
她可以靠自己吃饭。
不需要靠像谁。不需要靠谁的施舍。不需要靠“替身”的身份。
她靠的是脑子里的知识、手里的笔、电脑里的文件。这些是她自己的。没有人能拿走。
顾夜辰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苏晚晴正在看一份行业报告。他走到她桌前,把一杯水放在她桌上——透明玻璃杯,公司的招待用水杯。
“今天的框架做得不错。”他说。
“谢谢顾总。”
“那个关联方占比的问题,你是怎么想到的?”
苏晚晴抬起头。他站在她桌前,逆着走廊的光,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不是审视,是好奇。
“上周看财报的时候发现的。关联交易本身不是问题,但如果占比太高,而且没有终端销售数据支撑,就有可能是虚增收入。”
“看谁的财报?”
“标的公司的。尽调材料里的。”
“你看了全部尽调材料?”
“看了。”
顾夜辰沉默了几秒。
“你最近看的材料,比项目组有些人还多。”
苏晚晴没有接话。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他站在她桌前,没有走。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只有她桌上的台灯和他办公室门缝里透出的光照着这一段空间。他的影子落在她的桌上,把她的笔记本遮住了一半。
“苏晚晴。”
“在。”
“你是不是在找下家?”
苏晚晴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问出这句话本身,就是不平静。
如果他真的觉得她只是“特助”,他不会问这个问题。特助找不找下家,是HR的事,不是总裁的事。
他问了。因为他在意。因为他在怕。因为他不确定——她会不会走。
苏晚晴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顾总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最近太积极了。”
苏晚晴把水杯放下,靠在椅背上。
“积极不好吗?”
“积极好。”他顿了顿,“但积极的理由很重要。”
苏晚晴看着他。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眉心那道褶皱比平时深。他在等她回答。不是“是”或“不是”的回答,是那个“理由”。
她想说:因为我需要证明我可以。因为我需要给自己留后路。因为我不能一辈子当替身。
但她没有说。
“因为我想把这个项目做好。”她说,“这是我第一个独立负责的项目。”
顾夜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就这个?”
“就这个。”
他没有再追问。他转身走回办公室,走了两步,停下来。
“苏晚晴。”
“在。”
“项目做好之后,如果你还想走——”
他没有说完。停顿了几秒,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苏晚晴坐在工位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项目做好之后,如果你还想走——”后面是什么?他不会拦你?他不会让你走?他不确定?
她不知道。但他问出“你是不是在找下家”的时候,她已经有了答案。
他知道。或者,他猜到了。他只是不敢确认。
苏晚晴打开备忘录,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今天他问我是不是在找下家。我说不是。但我说‘不是’的时候,他看了我三秒。那三秒里,他在判断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没有骗他——我现在确实没有在找下家。因为下家已经找我了。我在做的是——选。”
打完这行字,她关掉手机,继续看行业报告。
鼎辉、鼎盛、顾氏。
三条路。她还没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