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二十七楼的白玫瑰
周一早晨七点半，苏晚晴站在顾氏大厦门口，比规定时间早了半小时。
她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昨天用第一笔实习工资预支款买的，打折款，但至少没有线头。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干净的额头。
刷卡进闸机的时候，工牌上的“总裁特助”四个字让她多看了一眼。
电梯直达27楼。
门打开的瞬间，她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走廊尽头的深色木门紧闭着，但她的工位就在那扇门外面——一张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桌上放着一台崭新的电脑、一套文具，还有……
一束白玫瑰。
花瓣上还沾着水珠，新鲜得像是刚放上去的。白色丝带系成蝴蝶结，垂在透明玻璃纸外面。
苏晚晴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去碰那束花，只是放下包，坐下来，打开电脑。
系统里有一封HR发来的欢迎邮件，附件是入职手册和27楼办公室的注意事项。她点开，目光扫到第四条——
“27楼东侧办公室为前任副总裁林清音女士的办公旧址，未经总裁许可，请勿进入。”
她关掉邮件，开始熟悉OA系统。
八点整，电梯门开了。
顾夜辰走出来，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西装，里面是深灰色的衬衫。他看到苏晚晴坐在工位上，脚步微顿。
“早。”他说。
“顾总早。”
他走到她桌前，目光落在白玫瑰上，停了两秒。
“喜欢吗？”
苏晚晴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淡，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很漂亮。”她说，语气平静，“谢谢顾总。”
他没有再说什么，推开木门走进了办公室。
苏晚晴看着那束花，忽然想起面试那天看到的新闻推送——三年前的今天，林清音去世。
她打开手机日历，看了一眼日期。
三月十七日。
她没有去查林清音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上午九点，王秘书来给她做入职培训。
王秘书全名王淑仪，是顾氏的元老级员工，跟了顾家二十年。她对苏晚晴的态度很职业——不热情，也不冷淡，公事公办。
“你的主要工作是安排顾总的日程、处理文件、接待来访客户。顾总不喜欢废话，邮件标题要简明扼要，会议纪要不超过一页。”
苏晚晴一边听一边记。
“另外，”王秘书看了她一眼，“27楼东侧那间办公室，不要去。”
“我看到了入职手册上的规定。”
“不是规定。”王秘书的语气微妙地变了一下，“是……忠告。”
苏晚晴抬起头，对上王秘书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林清音女士是顾总的……”苏晚晴试探地问。
“前任副总裁。”王秘书打断她，“也是顾总的未婚妻。”
说完这句话，王秘书就转身走了，留下苏晚晴一个人消化这个信息。
苏晚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未婚妻。三年前去世。她和那个人有七分相似的长相。
所有碎片拼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白玫瑰，忽然觉得那白色刺眼得厉害。
中午，她去员工餐厅吃饭。
顾氏的餐厅在B1层，装修得像个小型咖啡厅。她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一口，就听到旁边桌的对话。
“听说了吗？新来的总裁特助，跟林小姐长得特别像。”
“真的假的？林小姐去世都三年了……”
“我亲眼看到的，早上在电梯里。第一眼我还以为见鬼了。”
“又一个替身呗。去年不也有一个？被调去分公司了。”
“这个好像不太一样，顾总亲自定的。”
“那更惨，被盯上了。”
苏晚晴咀嚼的动作没停，但筷子在手里捏紧了一分。
她吃完午饭，回到27楼。
走廊里空无一人，顾夜辰的办公室门关着。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下午的会议资料。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廊东侧。
那边有一扇白色的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林清音的办公室。
她收回目光，继续打字。
下午两点，顾夜辰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三点钟的会议，你跟我一起。”
“好。”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中午没休息？”
“我不需要午休。”
“以后需要。”他把文件放在她桌上，“中午十二点半到两点，是我的私人时间。不安排任何工作。你也一样。”
苏晚晴愣了一下，点头：“明白了。”
她后来才知道，中午十二点半到两点，是林清音以前习惯午睡的时间。顾夜辰把这个习惯保留了下来——三年了，每天的这两个小时，他不见任何人，不接任何电话。
下午的会议是项目复盘会，在32楼的大会议室。
苏晚晴跟着顾夜辰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因为“总裁来了”，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她。
十几道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有人惊讶，有人好奇，有人意味深长。
顾夜辰在主位坐下，苏晚晴在他身后靠墙的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做会议纪要。
会议内容她听懂了大部分——顾氏正在推进一个海外并购项目，牵扯到三个国家的法律审批，进度比预期慢了两个月。
顾夜辰全程没说几句话，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法务部的意见，下周一之前给我。”
“预算超支的部分，谁签的字谁负责。”
“这个项目如果黄了，整个团队换人。”
没有人敢反驳。
会议结束后，众人鱼贯而出。苏晚晴合上电脑，准备跟着离开。
“苏晚晴。”
她停下脚步。
顾夜辰还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桌面上。
“你觉得今天的会议怎么样？”
这是一个测试。
她想了想，说：“并购标的的估值模型可能有问题。法务部担心的不是审批速度，而是目标公司在当地的合规记录。”
顾夜辰手里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看她——不是看她的脸，而是看她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的？”
“会议资料里有目标公司近三年的财报，第九页的附注提到了一笔‘或有负债’。如果那是合规问题的补偿金，估值至少要下调15%。”
沉默。
顾夜辰放下笔，站起来。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背对着她说了一句话：
“但聪明的人，在顾氏不一定活得久。”
门关上了。
苏晚晴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屏幕上还没关掉的财报。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电脑，站起来。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她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男人——三十出头，戴金丝边眼镜，穿着深蓝色西装，气质温文尔雅。
他看到她的瞬间，表情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变化太快，苏晚晴没来得及捕捉。
“你是新来的？”他主动打招呼，声音温和。
“是，总裁特助，苏晚晴。”
“沈慕白，战略发展部总监。”
他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手掌干燥温暖，力度适中。
“欢迎加入顾氏，”他微笑着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谢谢沈总。”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苏晚晴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想了一路，回到27楼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
沈慕白看她的第一眼，不是“惊讶于她和林清音长得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怀念。
又像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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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收拾好东西，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白玫瑰。
花瓣的边缘开始微微卷曲，水珠已经干了。
她没有带走它。
走到电梯口，她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看到里面贴着一张海报——下周五，公司年度慈善晚宴。
海报上印着顾夜辰的照片，他站在中间，表情淡漠。
但让苏晚晴停下脚步的不是他，而是海报角落里的一行小字：
“特别环节：纪念林清音女士公益基金成立三周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走进电梯。
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深色木门。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顾夜辰还没走。
她忽然想起王秘书说的话：“27楼东侧那间办公室，不要去。”
不是“不能去”，是“不要去”。
忠告。
电梯门合上，数字从27开始下降。
苏晚晴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她知道自己是替身。
从面试那天，面试官问她“家里还有什么人”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从顾夜辰盯着她的脸沉默十秒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从HR把她的工位安排在27楼、桌上摆着白玫瑰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但她还是来了。
因为被需要——哪怕只是作为替身被需要——也比从来不被任何人需要要好。